碎玉軒,夜燈昏黃。
菀嬪甄嬛坐在妝臺前,銅鏡里映出一張蒼白的臉。
怔怔地看著鏡中的自己,指尖無意識地過臉頰,眼神空而出神。
鏡中人仍是那個清的甄嬛,可卻覺得陌生。
想起初宮時,皇上對的種種特殊:湯泉宮期間,安排了類似民間婚禮,椒房之寵 , 生餃子 ,放風箏祈福, 還有 湖中荷花, 姣梨妝
那些溫,那些獨寵,那些只給一個人的低語與眼神。
一直覺得,皇上不過是因瓜爾佳氏滿族貴姓出,又生得那般漂亮的臉蛋,才一時新鮮。等這新鮮勁兒過了,他終究會想起——畢竟,他曾把看作妻子般的存在。
雖然表面上從不承認,可心深,一直貪著那個“妻子”的稱呼。
像一縷的甜,藏在心底最的地方。
“嬛嬛。”
那句 稱呼,在夢里不知回味過多次。
可如今……
崔槿汐端著茶水進來,輕手輕腳地將茶盞與古琴擺好。甄嬛回過神,起走到琴前,坐下,指尖落在琴弦上。
彈的是《湘妃怨》。
琴聲哀婉,似斑竹淚,似湘江水,一聲聲訴說著幽怨與不甘。指尖在弦上流轉,音調低回纏綿,閉著眼,仿佛在用琴聲呼喚那人的腳步。
其實在等。
等那悉的腳步聲響起,等他推門而,像從前無數次那樣,笑著說“嬛嬛在彈什麼,朕聽著心都了”。
琴聲彈了極久,碎玉軒只剩弦音回。
忽然,門外響起一陣腳步聲。
甄嬛指尖一,琴聲戛然而止。充滿希地向門口,心跳如鼓。
門被推開,進來的卻是小允子。
甄嬛眼底的瞬間熄滅,低頭掩去失,繼續琴,卻再彈不出一個完整的音。
浣碧氣沖沖地跟進來,聲音帶著明顯的怒意:“小主還彈呢!外頭都沸騰了,小主竟還不知道!”
甄嬛抬頭,疑地看著小允子。
小允子跪下,低聲道:“娘娘,剛才養心殿下旨……昭嬪瓜爾佳氏,晉為昭妃。”
甄嬛睜大眼睛,手指猛地按在琴弦上,發出“錚”的一聲刺耳雜音。
浣碧忍不住道:“還不是那狐樣子!長得跟狐貍似的,一步妃位,誰見過!”
崔槿汐低喝:“浣碧,住口!”
浣碧委屈地閉,卻眼圈發紅。
甄嬛像失了魂,緩緩起,往室走去。步子虛浮,像是踩在棉花上。坐到梳妝臺前,盯著銅鏡里的自己,鏡中人眼底一片空。
崔槿汐跟進來,輕聲道:“小主,這後宮不是看一時得寵,而是看誰能走到最後。您看先帝時期,最得寵的前有宜妃,後有舒妃,可最後走到最高的,只有太後一人。”
甄嬛指尖著鏡臺上的釵環,聲音低得像嘆息:“是啊……本宮只是……一時沒反應過來。讓我好好想想。”
崔槿汐退到一旁,聲道:“小主最是聰慧,一定能想清楚的。”
室燭火搖曳,甄嬛躺在床上,盯著帳頂發呆。
給自己做了無數心理建設:皇上不過是新鮮罷了;瓜爾佳氏再得寵,也不過是又一個年氏;甄嬛有才,有義,皇上終究會回頭的……
可這些話,越想越蒼白。
最後,想到了太後的一生。
從低微的宮,到母儀天下的太後,多風風雨雨,多算計與忍耐。忽然明白,崔槿汐說得對——後宮從來不是比誰得寵一時,而是比誰能笑到最後。
甄嬛閉上眼,眼角下一滴淚,很快被枕巾吸干。
深吸一口氣,在心里給自己打氣:甄嬛,你不能倒。你要忍,要等,要抓住每一個機會, 要相信皇上, 皇上只是一時被所迷, 等皇上想起來就會回來了。
想到這里,終于闔上眼,強迫自己睡去。
碎玉軒的燈,一盞盞熄滅。
琴上的《湘妃怨》,終究無人來聽。
咸福宮偏殿,燭火通明。
敬妃與惠貴人沈眉莊對坐,下著一局殘棋。黑白子錯,棋盤上殺氣已淡,更多是閑聊時的隨意落子。
含珠急匆匆地掀簾進來,聲音得低,卻掩不住驚愕:“主子,剛才養心殿下旨,昭嬪瓜爾佳氏,晉為昭妃了。”
棋子“啪”地一聲落在棋盤上。
敬妃執子的手僵在半空,指尖微微發白。惠貴人沈眉莊也愣住,手中白子輕輕滾落,發出清脆的聲響。雖早已對皇上寵不抱奢,可聽到這個消息,心口還是猛地一,像被什麼尖銳的東西輕輕劃了一下。
抬頭看向敬妃,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姐姐……怎麼了?”
敬妃回過神,放下棋子,臉上恢復了慣常的淡然:“沒事。昭妃的長相,本就注定會得寵。只是……”頓了頓,聲音低了幾分,“皇上向來對位分極重,輕易不給人升位。這次極短的時間到了妃位,倒真是破例了。”
惠貴人沈眉莊垂下眼,掩去那一閃而過的酸:“我只是擔心嬛兒。”
敬妃沒接話,只輕輕“嗯”了一聲,指尖無意識地挲著棋子邊緣。
惠貴人起告辭後,殿只剩敬妃與含珠。
敬妃忽然拿起一枚黑子,低聲問:“含珠,你說這烏(指後宮局勢)又要了麼?”
含珠猶豫了一下,小聲道:“娘娘,以後是不是又跟華妃在的時候一樣了?這個昭妃……會不會也像華妃一樣霸道?”
敬妃低笑一聲,笑意卻不達眼底:“本宮就見過一面,怎知真正的?不過……”
抬眼看向窗外永壽宮的方向,聲音淡得像風,“那樣的,哪個男人不珍惜?反正,也跟咱們沒什麼關系。”
沒說出口的是——
在王府時,那時候的王爺冷峻矜貴,眼底總帶著看戲般的疏離。華妃再得寵,王爺也只是淡淡縱容,從未真正心。
可自從登基後,王爺像是變了個人,猶豫不決,不夠果斷。以為 王爺和皇上 還是有區別的。
可最近……
最近卻又覺得,皇上好像又變回了王府時的樣子。
那份清俊、那份鋒芒、那份屬于王爺的意氣,像被什麼人一點點喚醒了。
敬妃垂下眼,指尖碾著那枚黑子,慢慢收。
無論皇上變什麼樣子,都與無關了。
咸福宮的燈,一盞盞熄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