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春宮偏殿,炭盆燒得正旺,空氣里彌漫著淡淡的桂花香。
齊妃懶洋洋地倚在榻上,手里捧著一盤漬金橘,一顆顆往里扔。果子酸甜可口,卻吃得無打采,眼神空地著窗外禿禿的樹枝,像是連咀嚼的力氣都提不起來。
翠果掀簾進來,腳步有些急,跪下稟道:“娘娘,剛才養心殿下旨,昭嬪瓜爾佳氏……晉為昭妃了。”
齊妃手中的金橘“啪”地掉在錦毯上,水濺了一小片。
猛地坐直子,臉瞬間漲紅,聲音尖利得幾乎破音:“什麼?!本宮生了弘時這個長子,都還是妃位,靠著那張好看的臉,就一步妃位了?!”
著氣,口劇烈起伏,眼底滿是不可置信的怒火:“皇上太不公平了!太不公平了!”
翠果嚇了一跳,忙低聲提醒:“娘娘,小聲點……隔墻有耳……”
齊妃這才反應過來,猛地捂住,眼睛瞪得溜圓,四下張了一下,像做賊似的迅速起,踉踉蹌蹌跑進室,反手“砰”地關上門。
室里,撲到床榻上,抓起繡枕就狠狠砸向床鋪,一下又一下,錦被被拍得鼓起又落下,發出悶悶的聲響。
“憑什麼!憑什麼啊!”
一邊砸,一邊低聲嘶吼,聲音被枕頭悶住,帶著哭腔:“本宮進宮早,生了弘時這個長子,熬了多年,才封的妃!一個新人,來半個月,就昭妃?!”
砸累了,趴在床上,臉埋進枕里,肩膀微微抖。
翠果在外間不敢進來,只跪在地上大氣不敢出。
長春宮的桂花香依舊甜膩,可殿,卻滿是抑不住的怨氣與酸。
齊妃閉上眼,腦子里全是那日第一次見過的一眼——瓜爾佳氏那張純妖嬈的臉,像一朵開得最盛的合歡花,得晃眼,也得刺人。
忽然覺得,那張臉,像一刺,深深扎進了整個後宮所有人的心。
而皇上,卻把這刺,當了心尖上的寶。
長春宮的燈,早早熄了。
可齊妃一夜未眠。
延禧宮偏殿,燈火和。
安貴人安陵容坐在繡墩上,手里拿著一方繡樣,正低頭細細描著花紋。針線在錦緞上穿梭,繡的是一枝并蓮,蓮瓣,花蕊金黃,看得出用心。
寶娟掀簾進來,聲音帶著一小心翼翼的:“小主,剛才養心殿下旨,昭嬪瓜爾佳氏……晉為昭妃了。”
安陵容手中的繡針一頓,針尖在布料上停住,卻沒刺破手指。緩緩抬頭,角勾起一抹極淺的笑:“還真是快啊。長得,就是怎麼都吸引人。”
放下繡樣,起走到窗前,著遠永壽宮的方向,眼底閃過一復雜的:“就是不知道……姐姐會不會生氣。”
寶娟低聲道:“小主是說菀嬪娘娘?”
安陵容沒直接答,只輕笑了一聲。那笑里帶著一莫名的爽意,像抑已久的霾終于被風吹散了一角。
心里清楚,甄嬛向來清高,高高在上,皇上對寵得不行,仿佛整個後宮都繞著轉。可如今呢?昭嬪——不對,現在是昭妃——進宮才半個月,皇上便把忘得干干凈凈,連碎玉軒都不去了。
安陵容轉過,背靠窗臺,聲音低卻帶著一快意:“我生什麼氣?本來我的寵也沒多,也沒什麼特殊。可菀姐姐……不了。”
頓了頓,眼底那抹笑意更深:“是靠皇上就是喜歡,才坐得那麼穩、那麼高。現在好了,我倒想看看,菀姐姐是不是也會跟我一樣,絞盡腦想辦法爭寵。”
寶娟忍不住道:“小主是說……菀嬪娘娘也會低頭?”
安陵容笑了笑,聲音輕得像風:“不是看不起我嗎?說我手段下作、攀龍附。我也想看看,要是落到跟我一樣的位置,還能不能保持那份清高。”
走回繡墩,重新拿起繡樣,指尖在并蓮上輕輕挲:“不是總覺得自己是皇上心里的特殊嗎?現在特殊被蓋住了,我倒要看看,怎麼變我這樣。”
寶娟眼睛亮了亮:“那小主……咱們不想辦法爭寵嗎?”
安陵容搖頭,笑得從容而算計:“不著急。我們先看菀姐姐怎麼爭寵的。”
抬眼看向寶娟,兩人對視一眼,默契地彎起角。
那笑意里,帶著一涼薄的期待。
延禧宮的燈火,依舊和。
可殿,卻多了一抹在暗的快意與算計。
延慶殿正殿,端妃
倚在榻上,著一襲素青宮裝,鬢邊只一支白玉簪,手里捧著一本《誡》,卻半天沒翻一頁。殿炭火燒得暖融融的,空氣里帶著淡淡的沉香味,安靜得只剩書頁偶爾翻的沙沙聲。
吉祥輕手輕腳地進來,跪下稟道:“娘娘,剛才養心殿下旨,昭嬪瓜爾佳氏……晉為昭妃了。”
端妃指尖一頓,書頁停在半空。緩緩合上書,放在旁小幾上,作不不慢,卻帶著一不易察覺的僵。
“昭妃……”低低重復了一句,角勾起一抹極淺的笑,像是自言自語,“長得一點不像純元皇後,甚至……比純元皇後還要好看。”
頓了頓,目落在書封上那行小字上,聲音更低:“難道……皇上這次是真的了心?”
吉祥不敢接話,只低頭站著。
端妃沒再看,目飄向窗外禿禿的樹枝,眼神漸漸出神。
想起雍親王府的時候,純元皇後在時,王爺對寵得那樣深,卻仍會去其他人那里。甄嬛得寵時,王爺——不,那時的皇上——也一樣,寵卻從不真正斷絕他人。
平衡,向來是他的手段。
可這次……
“寵甄嬛的時候,也去別人那兒。”端妃喃喃道,“那甄嬛……是不是已經沒有用了?”
搖了搖頭,又自問自答:“不對。等皇上新鮮勁兒過去,肯定還有甄嬛的一席之地。畢竟皇上最喜歡平衡,後宮總要有人制衡。”
低笑一聲,笑意卻帶著一涼意:“只是,這昭妃來得太快,太盛。盛極必衰,古來如此。甄嬛畢竟是 聰明的, 後宮 向來不是漂亮的走到最後, 一直是聰明的走到最後”
這些日子,自華妃倒臺後,溫實初暗中為調養子,氣一日好過一日,神也足了許多。……
端妃重新拿起書,指尖挲著書脊,眼神漸冷。
自己期盼的事還會向著自己想的那樣發展嗎?
殿沉香裊裊,書頁靜靜躺著。
延慶殿的平靜,像一層薄冰,底下卻已裂開細紋。
吉祥大氣不敢出,只站在一旁。
端妃沒再說話,只翻開書,繼續看那行“子以順為德”的字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