怡親王府書房,窗外琴笛聲傳來。
雍正與胤祥相對而坐,案上擺著幾份軍圖與折子。
兩人先談了軍隊改革、邊疆布防、火營擴編,又說到西北軍餉與年羹堯余黨的置,談得極深極細。
胤祥聽完,眉頭微皺:“四哥,這幾布防若真按您說的改,三年之,西北可固若金湯。”
雍正點頭,指尖在軍圖上輕點:“就等你回來主持。朕只信你。”
胤祥笑了一聲,眼底卻帶著:“四哥想讓弟弟干什麼,直說便是。”
雍正端起茶盞,抿了一口,聲音低卻堅定:“十三,一直等你回來,當冊封使。朕想封昭妃為元昭皇貴妃。”
胤祥作一頓,茶盞停在半空,震驚卻又不震驚, 四哥就是這樣的格, 對上心的人極度的疼, 對恨的極度的厭惡。
他放下盞,笑著搖頭:“行。四哥想讓弟弟干什麼就說一聲。元昭皇貴妃…… 有封號的皇貴妃可是可以跟皇後對等的。”
雍正目沉靜:“本想早下旨,就是想讓你回來當這個冊封使,如果不是最近 一直在 忙碌新政策, 朕就想廢了皇後 直接讓 做 朕的妻子”
胤祥看著他,眼底笑意更深:“以前臣弟就知道,四哥對後院的子冷淡得很。後來四哥封則為純元皇後,又立宜修為後,臣弟還以為您是對們愧疚。以前 四哥可是私下 直接稱呼 們名字的。臣弟 當時就覺得很奇怪, 怎麼王府中 四哥 對們很冷淡, 登基後反而愧疚了呢”
雍正低頭看了看水杯,杯中茶水微漾,映出他眼底一復雜:“其實朕也不知道怎麼回事,那幾年……覺就迷糊的一樣。還有十七,朕才知道清涼臺養了那麼多子。”
他冷哼一聲,聲音里帶著一自嘲與寒意:“哼,就是不知道以前自己怎麼回事。還有那個甄嬛,你回來正好 仔細查查,朕怎麼會喜歡那樣故作清高的人,選秀的時候念艷詩, 關鍵是 皇阿瑪剛去世,朕就選秀, 想想都覺得不可思議。”
胤祥沒接話,只靜靜聽著。
雍正繼續道:“朕清醒後,找了薩滿,也請了佛教大師,都說朕沒事。朕就懷疑有人給朕下了迷藥,可查來查去,沒有。倒是查出包那一堆事……朕想著,等過完年,去圓明園,開始收拾這幫包。”
胤祥拿起雍正遞給他的那份檔,翻了翻,臉漸沉。
猛地一摔,資料砸在案上,發出悶響:“哼,這幫包還真是膽大妄為。四哥,您想怎麼做,十三支持。但在做之前,得想好安全。”
雍正點頭,眼底寒一閃:“放心,朕已把圓明園換上信任的人。等過完年。你的王府也慢慢 替換, 防止他們狗急跳墻”
胤祥“嗯”了一聲,又問:“ 弟弟會好好整理王府的。 四哥說的迷糊的事……沒找別人再看看?”
雍正低笑,聲音里帶著一罕見的輕松:“前兩天章嘉活佛到了,朕見了一面。他說,是天意讓朕迷糊,可天意又派人讓朕清醒。朕有了文鳶之後……才清醒多了。”
胤祥低頭憋笑,肩膀微,終究沒忍住:“那就好。四哥清醒,就是好事。”
雍正瞪他一眼,卻也笑了起來。
書房外,琴笛聲漸歇。
花園亭中,文鳶與兆佳氏對坐,琴與笛子擱在案上,兩人臉上都帶著曲畢後的余韻。
兆佳氏眼底亮晶晶的:“娘娘琴藝絕妙,臣妾吹笛子這麼多年,今天才算真正合奏過癮。”
文鳶臉紅,笑著搖頭:“弟妹笛子吹得才好聽,本宮只是陪襯。”
兩人相視一笑。
遠,雍正與胤祥從書房出來,往花園走來。
雍正遠遠看見亭中那抹天藍影,眼底的很, 渾散發了暖暖的覺。
胤祥在旁低笑:“四哥,看夠了沒?”
雍正沒理他,只大步往亭中走去。
王府晚膳設在正廳,四人同桌而食。
菜肴致卻不奢華,怡親王府的廚子手藝極好,兆佳氏又特意挑了文鳶吃的清淡口味——清蒸鱸魚、碧粳粥、蓮藕、幾樣鮮花點心。
飯桌上,兆佳氏與文鳶聊得投機,雍正與胤祥偶爾幾句,氣氛溫馨。
飯畢,四人同乘一輛寬大的馬車,往戲園子去。
馬車里,文鳶與兆佳氏并排坐著,雍正與胤祥對面而坐。
文鳶掀開簾子一角,看外頭燈火點點,人聲喧嘩,街市熱鬧。
眼睛亮晶晶的,轉頭對兆佳氏道:“弟妹,王府的花園真好看,下次我帶些合歡種子來種,可好?”
兆佳氏笑著點頭:“好極了!娘娘喜歡什麼花,臣妾都陪著種。娘娘還喜歡《西廂記》里的張生與崔鶯鶯,臣妾也喜歡。‘愿天下有人終眷屬’,這話說得真好。”
文鳶臉紅了紅,低聲:“是啊……有人,終眷屬。”
兩人越聊越投機,從《西廂記》說到《西游記》,又說到花與詩詞,竟像閨中友,話多得停不下來。
馬車到戲園子後門,四人下車。
戲園子雅座極好,包間臨街,視野開闊。
臺上正開演《悟空大鬧天宮》。
鑼鼓聲震天,孫悟空翻跟頭、舞金箍棒,臺下好聲如。
文鳶與兆佳氏坐在一起,一邊吃著瓜子果盤,一邊小聲討論。
“弟妹看,悟空這一棒,打得天兵天將滿地找牙,真痛快!”
兆佳氏掩笑:“娘娘說得是!這猴子,桀驁不馴,卻又重重義。”
兩人聊得投機,眼睛亮晶晶的,偶爾低頭咬一口瓜子,笑聲輕快。
雍正與胤祥坐在另一側,喝茶看戲,目卻總落在文鳶上。
今天太開心了,笑起來角彎彎,話也多,臉頰因興而泛紅,竟一次都沒看他一眼。
雍正手指轉著扳指,速度越來越慢,抿了抿,眼底閃過一吃味的酸意。
他忽然開口,聲音低沉帶笑,卻帶著點揶揄:“十三,你看看你忙的,肯定都沒時間跟弟妹聊天,看弟妹現在話多得不行。”
胤祥一怔,隨即笑出聲:“四哥,弟弟和福晉關系很好的,每天都聊天。福晉看娘娘投緣罷了。”
雍正哼了一聲,扳指轉得更快:“你們這麼恩,後院怎麼還有側福晉和格格?”
胤祥震驚地抬頭,看著自家四哥,眼睛瞪圓:“四哥……”
兄弟幾個,誰後院干凈?自己雖有側室,卻對福晉尊重戴,哪像四哥當年……
雍正卻一臉理所當然:“怎麼?朕說錯了?”
胤祥無奈,苦笑:“四哥,您後院也不啊。”
雍正目一沉,卻很快下來,聲音低得只有兩人能聽見:“那是朕糊涂的時候。現在,朕就只有一個。”
胤祥看著他,震驚漸漸化了然,又帶點哭笑不得:“四哥……您這是……?”
雍正轉得越來越用力,扳指上的紋路被他挲得發燙。
他抿一條線,眼底的酸意像一壇陳年老醋,越發濃烈,酸得他口發悶,酸得他呼吸都重了幾分。
胤祥在一旁憋笑,低聲道:“四哥,您這是……吃醋了?”
雍正瞪他一眼,卻沒否認,只低聲哼道:“今天話這麼多,跟弟妹聊得開心,朕倒多余的了。”
胤祥差點笑出聲,忙低頭喝茶掩飾:“四哥,您這也能 吃味 。”
雍正沒說話,瞪了 他一眼, 然後只看著文鳶。
臺上,孫悟空大鬧天宮,翻江倒海。
臺下,他的心,也被那抹天藍,攪得天翻地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