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仁宮殿,夜已深。
高無庸帶人進來時,宜修正坐在妝臺前,卸了釵環,頭發散著,一張臉在燭下白得像紙。
太監們抬著箱子,一箱箱打開。
里面全是純元皇後的:親手繡的鴛鴦圖,用過的象牙梳,一件穿過的月白旗裝,還有很多 跳舞的 服,戴過的東珠朝珠……每一件,都帶著舊日回憶。
宜修看著那些東西,手指慢慢收,指甲陷進掌心。
高無庸躬,聲音尖細卻冷:“皇後娘娘,奴才奉旨,把這些東西,當著您的面,全部燒掉。”
宜修沒說話,只盯著那幅鴛鴦圖。
圖上鴛鴦并頭,針腳細。
忽然手,拿起那把象牙梳,指尖挲著梳齒,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這是姐姐的……”
高無庸沒,只揮手。
太監們開始往銅盆里扔東西。
第一件是那幅鴛鴦圖。
火舌上錦緞,瞬間卷起,繡線扭曲,鴛鴦的眼睛先化黑點,然後整幅圖一團灰。
宜修子一晃,扶住妝臺。
接著是象牙梳,扔進火里,發出“啪”的一聲輕響,梳齒斷裂,象牙變黑。
宜修閉上眼,眼淚卻沒掉。
一件件扔進去,火映在臉上,映出扭曲的五。
月白旗裝燒起來時,火苗竄得老高,布料“滋滋”作響。
東珠朝珠扔進去,珠子在火里裂,“叮叮當當”像碎玉聲。
宜修終于開口:“夠了……”
高無庸沒停,繼續扔。
最後一件,是純元的一枚玉佩。
宜修忽然撲過去,想搶,卻被太監擋住。
玉佩落進火里,瞬間裂開。
宜修跪在地上,看著火盆里的一切化灰。
沒哭。
只低聲笑了一聲,
“姐姐……你看,他連你的東西都不留了。”
高無庸行禮:“娘娘,奴才告退。”
人走後,宜修坐在灰燼旁,不顧燙手抓了一把灰,灰從指下。
抬頭,看著空的箱子。
“本宮……還有什麼依仗?剪秋本宮真的後悔, 應該讓姐姐活著, 那樣 更暢快”
碎玉軒,燈火搖曳。
甄嬛坐在窗前,手里握著那枚同心結,指尖一遍遍挲金線,看著窗外夜,腦子里全是今日景仁宮那一幕——皇貴妃那雙淡漠的眼睛,像看一個無關要的路人。
的驕傲,在那一瞬間,碎得干干凈凈。
低頭,輕輕上小腹,聲音低得像自語:“孩子……你阿瑪會回來的……”
殿門忽然被猛地推開。
高無庸領著人進來,後跟著幾個端著火盆的太監。
甄嬛一怔,崔槿汐忙扶跪下。
高無庸展開圣旨,聲音尖細卻冷得像刀:“奉天承運,皇帝詔曰:菀嬪甄氏,行事不端,降為甄答應,足碎玉軒。欽此。”
甄嬛子猛地一晃,像被走了所有力氣。聲音抖,帶著一絕的希冀:“皇上……本宮還有事沒告訴皇上。高公公,本宮想見皇上……本宮懷有孩子,三個月了。”
高無庸一怔,眼底閃過一震驚,卻很快恢復平靜:“小主,奴才馬上派人告知皇上。小主先坐下。”
小允子立刻搬來椅子,扶甄嬛坐下。手還護著小腹,眼底帶著最後一希:皇上知道後,一定會撤銷一切。
高無庸命人退下,自己快步出了碎玉軒。
小太監一路狂奔到養心殿。
殿,雍正剛理完最後一份折子。
小太監跪下,聲音發:“皇上,碎玉軒甄答應……說懷有龍種,三個月了。”
雍正作一頓,慢慢放下朱筆。
他轉頭看夏一:“太醫院有記錄嗎?”
夏一低頭:“回皇上,太醫院沒有記錄。給甄答應診脈的,一直是溫實初。”
雍正手指上扳指,轉了兩圈,聲音平靜得可怕:“去,把溫實初捉到碎玉軒,當著甄答應面杖斃。既然沒有記錄,就派呂太醫過去,給灌打胎藥。沒有記錄,就是沒有。明白朕的意思嗎?”
小太監額頭冷汗直冒:“奴才明白。”
他退下,帶上侍衛,直奔太醫院。
溫實初正在藥房配藥,被侍衛堵住,拖走。
呂太醫被來,熬好一碗打胎藥,跟在後面。
碎玉軒,甄嬛還坐在椅子上,手護著小腹,眼底帶著一期待。
殿門被猛地推開。
侍衛拖著溫實初進來,按在地上。
高無庸冷聲:“奉旨,溫實初勾結後宮,杖斃。”
子落下的聲音,沉悶而急促。
溫實初被堵著,掙扎著,眼睛瞪向甄嬛,像在求救。不一會 就沒有氣息了。
甄嬛臉煞白,聲音發抖:“這是……怎麼回事?”
高無庸沒答,只揮手。
侍衛把甄嬛按在椅子上,呂太醫端著藥碗上前,住的下,強行灌下。
藥苦,嗆得咳嗽,眼淚瞬間涌出。
與此同時,另一撥太監點起火盆,把蜀錦鞋、同心結、姣梨妝的胭脂盒,一件件扔進去。
火苗竄起,蜀錦燒灰,同心結化黑,胭脂盒裂,紅散落。
甄嬛看著這一切,捂著肚子,痛哭出聲:“皇上……好狠的心啊……皇上……我的孩子……”
聲音越來越弱,哭得撕心裂肺,像要把心都哭出來。部大量的流出來。
高無庸行禮:“旨意已傳,奴才告退。”
眾人離開。
碎玉軒,只剩一片死寂。
浣碧癱在地上,聲音抖:“怎麼辦……我們以後怎麼辦?”
崔槿汐沖過去,和流朱扶起甄嬛:“快把溫太醫以前儲存的藥拿來!”
甄嬛捂著肚子,臉白得像紙,眼淚不停地掉。
低聲喃喃:“孩子……本宮的孩子……”
延慶殿,後半夜。
殿外風雪漸起,殿炭火燒得微弱,只剩幾盞昏黃的燈。
高無庸帶著人闖進來時,端妃正披著一件素披風,跪在殿中央。
沒穿正裝,只一件單薄的中,頭發散著,
高無庸展開圣旨,聲音尖細卻冷:“奉旨,端妃齊氏,降為端常在,足延慶殿。”
端妃跪在地上,頭低垂著,像沒聽見。
高無庸重復一遍,聲音更大:“端常在,接旨。”
端妃慢慢抬頭。
的眼睛空,像兩口枯井,沒有一神采。
忽然,笑了。
笑聲先是低低的,像從嚨里出來,然後越來越大,越來越尖,帶著一種撕裂般的瘋狂。
“哈哈哈……哈哈哈哈……”
笑得肩膀抖,披風落。
“皇上……原來您也有心啊……”
笑得眼淚都出來了,卻不是悲傷的淚,是解的、瘋狂的淚。
“哈哈哈……皇上,臣妾終于醒來了……”
高無庸一怔,沒想到會這樣。
端妃跪在地上,笑聲漸漸收斂,變低低的息。抬頭看著高無庸,聲音沙啞卻清晰:“告訴皇上,臣妾明白了。”
頓了頓,聲音更低,像在自言自語:“從前臣妾以為,皇上是把臣妾當棋子。可現在……臣妾才知道,臣妾連棋子都不是。”
笑了一聲,這次笑得極輕,極冷:“臣妾謝主隆恩。”
高無庸沒說話,只行禮:“奴才告退。”
人走後,延慶殿徹底安靜下來。
端妃跪在地上,披風落,出單薄的中。沒,就那麼跪著,眼睛看著地上自己的影子。
低聲呢喃:“醒了……終于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