舊木門發出“哐當”一聲巨響,屋子里瞬間陷了死寂。
林知微繼續保持了一會兒虛弱的姿態,側耳傾聽著門外的靜。
直到確認李秀芬的腳步聲確實遠去,才真正地放松了下來。
抬起頭,第一次仔細打量這個的落腳地,或者說,必須殺出一條路的地方。
一貧如洗——這個詞瞬間閃過的腦海。
這房間不大,一看就是從大房間里隔出來的一個小角落,又窄又憋屈。
窗戶開得又小又高,進來的線得可憐,大白天的屋里也昏昏暗暗,讓人有點抑。
下躺著的是一張邦邦的木板床,上面只鋪了層薄薄的舊褥子,褥面上還打著好幾個歪歪扭扭的補丁。
蓋在上的棉被更是又又沉,灰撲撲的,早就看不出原來的花了。
床邊放著一個掉了漆的紅木箱子,這大概是原主用來裝服的家當。
箱子頂上還放著個竹殼暖水瓶和一個陶瓷杯子,看樣子這箱子還得兼做桌子用。
除此之外,房間里再無其他家。
滬市早春的寒氣,帶著漉漉的冷,直往骨頭里鉆。
林知微忍不住打了個寒,下意識地把上那件單薄的舊棉襖使勁裹了裹。
這棉襖早就穿得走了形,手肘和肩膀這些容易磨破的地方,打著好幾塊深淺不一的補丁,針腳歪歪扭扭,一看就是湊合上去的。
自從原的父母相繼病逝,就再沒穿過一件新,也沒添置過任何像樣的個人品。
李秀芬總說,原主這個吃白飯的,有舊服穿就該知足了。
而原主母親在世時親手為制的那些合的裳,早已不知被李秀芬收到哪里了,或者,早已穿在堂妹林佩佩的上了。
從雲端跌泥淖,這種覺太過真切,真切得讓林知微渾發冷。
前世的一切——文鑒定界的地位、賬戶里令人艷羨的財富、同行的尊重、還有熱的藝事業……都在瞬間煙消雲散,仿佛那場拍賣盛宴,真的只是一場遙不可及的幻夢。
取而代之的,是1975年冰冷且舉步維艱的現實:是胃里火燒火燎的,是上難以抵的寒冷,是李秀芬的欺凌,還有令人作嘔的包辦婚姻!
這落差之大,足以讓任何人崩潰。
但林知微沒有。
前世多次在看似絕境的競爭中翻盤,早已鍛造了遠超常人的堅韌神經。
短暫的迷茫和脆弱之後,求生和理智迅速回籠,強迫自己停止無用的自怨自艾,大腦以前所未有的速度開始分析利弊,尋找一線生機——
眼下最要的,就是這破!
原主自從父母沒了,就沒吃過幾頓飽飯,瘦得跟紙片似的,風一吹就能倒。
這怎麼行?
是革命的本錢,沒個好板,啥宏圖大計都是白扯!
必須趕弄點有營養的食,把養回來。
可錢呢?
食呢?
從哪兒來?
這個家早就被李秀芬那個潑婦刮得比臉還干凈,一個子兒都沒剩下了!
原主的父母好歹是大學教授,就算經歷那場,家里難道就真的一點底子和後手都沒有?
那些被李秀芬搬走的東西,怎麼才能拿回來?
怎麼保住原主父母留下的兩間房?
怎麼擺林文武那家人?
對方占據著長輩和道德的制高點,有的是辦法用輿論和手段死這個無依無靠的孤。
自己勢單力薄,只有被啃得骨頭都不剩的下場。
必須離開!
必須盡快弄到一筆能夠支撐初期生活的啟資金!
必須找到在這個陌生時代安立命、甚至東山再起的依仗!
……
一個個問題在腦中飛速掠過。
林知微的目再次掃過空的房間,最後落在床邊那個紅木舊箱子上。
那是溫婉清的嫁妝箱子,也是原主拼了命才從李秀芬手中保下來的、最後的念想。
那時李秀芬搜到原主臥室的時候,那雙三角眼里閃爍著毫不掩飾的貪婪,里嚷嚷著:“這箱子料子還行,放你這兒也是落灰,正好拿去給佩佩裝點東西!”
當時年僅十四歲的原主,像一頭被到絕境的小,第一次發出驚人的勇氣,猛地撲在箱子上,用單薄的軀死死護住:“不行!這是我媽媽留給我的!這是我唯一的念想了!你們不能拿走!求求你們!”
許是怕得太,鬧出人命不好看,林文武才假裝呵斥妻子一聲,李秀芬才罵罵咧咧地罷手,但臨走前,還是不解氣地狠狠掐了原主的胳膊,那青紫的痕跡,過了大半個月才消下去。
這個箱子,也因此得以幸存。
林知微掙扎著從床上下來,雙虛得幾乎站立不穩。
據原主記憶,在床板一道極蔽的隙里,到了一把冰冷的鑰匙。
“咔噠”一聲輕響,箱子的鎖開了。
箱子上面擺放著幾件打滿補丁、洗得發白的舊服,疊得整整齊齊。
服下面,著一摞書——主要是原主的初中課本,還有一本用牛皮紙包裹著的、林文博關于古陶瓷鑒賞的心得手稿。
這就是全部了?
林知微的心一點點沉下去。
剛穿來這個世界,無分文,雖有原主記憶但也稱得上人生地不,難道真的只能坐以待斃?
一強烈的不甘從心底瘋長出來!
林知微,什麼時候認過命?!
將箱子里的服和書籍一件件拿出來,放在床上。
然後,開始仔細地索箱子的壁。
指尖劃過木紋,著每一細微的凹凸。
從上到下,從左到右……突然,的指尖在箱底靠近角落的一地方停住了。
這里的……有異樣!
非常非常細微,幾乎難以察覺。
那一小塊區域的木板,似乎比周圍要略微高出那麼一,如果不是全神貫注地索,本發現不了!
林知微屏住呼吸,用指甲小心翼翼地摳住那幾乎不存在的隙,用力向上一掀!
一塊做得嚴合的薄薄木板,竟然真的被掀了起來!
下面,赫然是一個制作巧蔽的夾層!
夾層不大,里面安靜地躺著一個用紅絨布仔細包裹著的件。
那絨布已經有點褪,顯然有些年頭了。
林知微的心跳驟然加速。
小心翼翼地將那件取出,放在掌心,一層層揭開絨布。
一枚懷表,靜靜地呈現在眼前。
表殼是黃銅材質,因為歲月的流逝,已經顯得十分暗淡,布滿了細的氧化痕跡和劃痕。
但吸引林知微目的,是表殼上雕刻的那些繁復而奇異的花紋——
那既不是常見的花卉鳥,也不是這個時代流行的工農兵圖案,而是一種從未見過的、充滿了某種古老神氣息的紋路。
這是林文博夫妻留下的?
為什麼原主的記憶里沒有毫關于這枚懷表的印象?
但藏得如此,必定非同尋常。
下意識地用手指挲著冰涼的表殼,試圖找到打開表蓋的機關。
就在的指尖劃過表殼邊緣一略顯銳利的銹跡時,一陣輕微的刺痛傳來——
的指尖被劃破了一個小口,一顆殷紅的珠瞬間沁了出來,恰好沾染在了那古樸的黃銅表殼上!
就在這一剎那!
異變陡生!
那枚原本冰冷死寂的懷表,仿佛突然從沉睡中被喚醒,表殼瞬間變得溫熱,甚至微微發燙!
更令人震驚的是,沾染在表殼上的那滴珠,竟以眼可見的速度,被黃銅表殼迅速吸收,消失不見,仿佛從未存在過!
接著,林知微只覺得眼前一花,像是被一只無形的大手猛地一扯,瞬間墜了一個陌生的灰蒙蒙的奇異空間!
這是一個大約十平方左右的空間,四周是緩緩流的、似霧非霧的灰屏障,看不到外界。
空間的中央,懸浮著那枚懷表的虛影,正散發著和的芒,如同這個小小世界的核心。
“空……空間?!”饒是林知微前世見多識廣,閱歷富,甚至剛經歷了穿越這種匪夷所思的事,但如此超自然現象,依然讓震驚得幾乎失語!
這不是只存在于網絡小說和奇幻故事里的金手指嗎?竟然真的存在,而且還落在了的上!
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嘗試著集中意念——想著“出去”。
眼前場景瞬間切換,又回到了那間冷的臥室,依舊站在原地,手里那枚懷表已經消失不見了。
再集中意念——進。
唰的一下,又回到了那個灰蒙蒙的十平方空間。
如此反復嘗試了幾次,終于確認,自己真的擁有了一個隨空間!
空間雖小,但可以儲存貴重品和一部分資!
狂喜如同絢爛的煙花在心底炸開,帶來了前所未有的希!
但很快,便將這狂喜了下去。
冷靜!僅有儲功能還不夠!
在這個特殊的年代,自保能力同樣重要!
這個空間,目前只是一個頂級保險箱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