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車況且況且地行駛了一天一夜,窗外的景逐漸變了廣闊的農田和偶爾掠過的北方村莊。
最初的興和新奇,在長時間擁、顛簸和嘈雜的車廂環境里,慢慢被疲憊取代。
林知微還好,這底子雖然弱,但格堅韌,而且穿來後這一個星期有補充足夠的營養,倒還能支撐。
但坐在對面的周紅英,從上車就開始嘰嘰喳喳的活潑姑娘,這會兒就像被霜打過的茄子,蔫蔫地靠在椅背上,著窗外發呆,連帶來的瓜子都沒心思磕了。
第二天上午9點多,火車在京市緩緩停靠。
車廂里一陣,又一批乘客提著大包小包涌了上來,帶來一外面的冷空氣和新的喧囂。
在這群新上車的人里,有一個男青年顯得格外引人注目。
青年看起來約莫二十出頭年紀,材很高,穿著一件現在流行的軍大,更顯得他肩寬長,材拔。
他的眉眼生得極好,鼻梁高,抿一條堅毅的直線,但眼神卻有些過分的冷峻和沉穩,著一與年齡不太相符的冷靜,甚至可以說是戒備。
行李極,只有一個看起來分量不輕的舊帆布背包,隨意輕松地拎在手里。
他一上車,凌厲的目就快速掃過混擁的車廂,像是在評估環境。
那目掠過林知微這邊時,似乎幾不可察地停頓了那麼一瞬。
林知微正巧也抬眼去,兩人的視線在空中短暫匯。
那眼神銳利得像鷹,帶著一種審視的意味,讓林知微心里莫名一,下意識地率先移開了目。
那男青年也面無表地看向了別。
巧合的是,他的座位就在林知微斜對面,恰好是周紅英旁邊的空位。
周紅英正沒打采,看到有人過來,只是懶懶地抬了抬眼皮,往窗戶邊了子,讓出位置,連那套自來的打招呼都省了。
倒是坐在林知微旁邊,在蘇市上車的李文文,反應有些不同。
李文文人看著文文靜靜,說話細聲細氣,一路上大部分時間不是低頭看一本舊小說,就是安靜地著窗外。
可當男青年在對面坐下時,林知微敏銳地注意到,李文文原本隨意搭在膝蓋上的手微微收了一下,眼睛里飛快地閃過一亮,臉頰似乎也出些許不易察覺的紅暈,還下意識地理了理自己額前的碎發,坐姿也更端正了些。
“同志,你好。”等男青年放好他的帆布包,李文文便主開口,聲音比之前更了幾分,帶著江南口音特有的糯,“你也是下鄉的知青嗎?要去哪里呀?”
男青年聞聲,抬眼看了一下,幅度很小地點了下頭,算是回應,惜字如金:“嗯,知青。”
李文文似乎并不介意他的冷淡,反而出一抹恰到好的友善笑容,自我介紹道:“那真是巧,我們也是!我李文文,文雅的文,是從蘇市來的。”
說完,又很自然地側,將林知微和周紅英也囊括進來,語氣熱絡地介紹:“這位是林知微同志,這位是周紅英同志,我們都是一起去黑省安縣向公社隊的知青。”
這番舉,顯得很大方得,瞬間拉近了幾個陌生人的距離,仿佛們已經是一個小團。
林知微被點到名,對男青年禮貌地微微頷首,算是打過招呼。
對李文文這番過于主的介紹,覺得有些刻意,但也懶得多想。
男青年的目隨著李文文的介紹,在周紅英和林知微臉上短暫停留,算是回應,然後簡單地自我介紹:“許清桉。”
他的聲音低沉悅耳,但沒什麼溫度。
人也惜字如金,完全沒有補充來自哪里、去往何的意思。
“許清桉同志。”李文文重復了一遍這個名字,笑容依舊,“這名字真好聽!一路上互相照應呀。”
許清桉只是幾不可察地點了下頭,便不再多言。
反而從包里拿出一本書,旁若無人地看了起來。
林知微坐在斜對面,眼神不經意間掃過書的封面——深藍的封面,上面印著醒目的白書名:《國家與革命》。
在這個年代,看這種書的人不,但像他這樣氣質的人,在嘈雜混的火車上如此沉靜地閱讀,還是讓人忍不住多看一眼。
李文文似乎還想找話題,但見許清桉已經沉浸到書里,只好有些訕訕地也拿出自己的書,但眼神卻時不時地飄向對面。
夜深了,車規律的“哐當”聲像催眠曲,車廂里漸漸安靜下來。
大多數乘客都抵擋不住疲憊,以各種別扭的姿勢東倒西歪地打著盹。
周紅英早就靠著窗戶睡著了,李文文也終于支撐不住,頭一點一點地瞌睡起來。
林知微靠著冰涼的車窗,看著窗外飛速掠過的、偶爾有零星燈火的漆黑田野,毫無睡意。
兩世為人的經歷,讓在這種陌生環境中保持著一種本能的警覺。
的目,不經意間再次落到了斜對面的許清桉上。
他依舊保持著拔的坐姿,即使眼睛閉著,但林知微敏銳地覺到,他并沒有真正放松睡。
哪怕他的呼吸均勻綿長,但似乎始終于一種微妙的繃狀態,就像一只在野外休息時仍保持著高度警覺的豹子。
這種姿態,絕不像是一個普通的、剛剛離開校園的知青。
林知微在前世見過類似的人,那種刻在骨子里的紀律和警覺,更像是過長期嚴格訓練的人,比如軍人,或者是某些特殊行業的人員。
他什麼來著?許清桉。
林知微在心里默念了一遍這個名字,直覺告訴,這個同路的年輕人,恐怕不簡單。
暗自提醒自己,一路上要多加留意,盡量避開不必要的麻煩。
畢竟,自己上藏著空間這個最大的,任何不可控的因素都可能帶來風險。
就在這時,火車似乎經過一個岔道,猛地晃了一下。
睡得正的周紅英子一歪,眼看就要倒向許清桉那邊。
說時遲那時快,幾乎在周紅英傾斜的瞬間,許清桉的眼睛倏地睜開,眼神清明銳利,完全沒有剛睡醒的迷茫。
他手臂看似隨意地一抬,恰到好地格擋了一下,避免了周紅英直接撞到他上,同時另一只手迅速扶住了面前的小桌板,穩住了形。
周紅英被這一晃驚醒了,迷迷糊糊地坐直,嘟囔了一句:“怎麼了……”
許清桉已經恢復了之前的姿勢,仿佛什麼都沒發生過,只是再次閉上眼睛前,目似有若無地從林知微臉上掃過。
林知微趕垂下眼瞼,假裝看著自己的手,心里卻是一凜:他的反應太快了!
那本不是下意識的作,而是經過千錘百煉的本能反應!
這個發現,讓林知微對許清桉的好奇和警惕又加深了一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