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知青午睡去了,新來的幾個知青卻沒什麼睡意,聚在院子里低聲商量著下午的安排。
李文文率先開口:“咱們得趕去趟公社供銷社,臉盆、暖水瓶、皂這些日常用的東西都得趕置齊了辦,不然太不方便了。”
頓了頓,補充道:“關鍵是得想辦法換點本地的票證,不然好多東西都買不了。”
“我也只有全國通用糧票,當時也是擔心票證不好搞,所以東西我倒帶得還算齊全。不過得趕給家里寫封信報個平安,免得他們惦記。”王志國習慣地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鏡,語氣斯文。
劉平安在一旁點頭附和:“是啊,是該給家里去封信。日用品我也缺幾樣,得買。供銷社的營業員見多識廣,門路多,應該能換到些票證。”
林知微自然也沒意見。
明面上的行李就一個鋪蓋卷和兩個不算大的行李包,像臉盆這類占地方的日用品確實不好憑空拿出來,正好需要添置,也能順便悉一下去公社的路。
一直沉默旁聽的許清桉雖沒說話,但看樣子也是要同去的。
幾人當中,就屬他的行李最簡單——只有一個半舊的帆布行李袋,輕裝簡行得過分。
五人跟王麗芳打聽了去公社的路——沿著屯子東頭的大路一直走,大概五六里地,不算遠。
下午一點多,太稍微暖和了些,五人便出發了。
路上沒什麼人,放眼去都是白雪覆蓋的田野,偶爾能看到遠地里還有人在干活。
寒風依舊刺骨,但走著走著,上倒也暖和起來。
幾個人沿著土路往公社走,路上免不了閑聊幾句。
說的多是各自家鄉的風土人,還有這一路火車換汽車、汽車又換騾車的奔波見聞。
陌生的環境讓這幾個來自天南海北的年輕人,暫時有了些共同話題。
公社所在地確實比王家屯要熱鬧些,有幾排像樣的磚瓦房。
供銷社里東西還算齊全,但種類實在有限,貨架上擺來擺去就那幾樣。
他們找到營業員,用帶來的全國糧票換了些本地的工業券和副食品券。
林知微只挑最必需的買:一個印著紅雙喜的搪瓷臉盆,一個竹殼暖水瓶,又稱了一包點心準備的時候墊補一下。
李文文可就講究多了。
在柜臺前,挑挑揀揀好半天,不買了臉盆、暖瓶,還扯了巾,買了皂、牙膏、雪花膏、頭油,最後甚至稱了半斤花花綠綠的水果糖,零零碎碎買了一大堆。
王志國和劉平安也各自買了些必需品。
唯獨許清桉,只在供銷社買了個暖水瓶和一只手電筒,外加兩節電池,簡單得過分。
買完日常用品,幾人又去了旁邊的郵電所,準備寄信。
李文文他們挨個把寫好的家信投進郵筒。
林知微也拿出早就寫好的一封信,塞進了郵筒里——這是寄給孫小雅的。
除了履行之前的承諾報個平安,心里也清楚,在這種集行里,自己不能顯得太不合群。
別人都寄信,就不寄,難免會惹人注意。
多一事不如一事,隨大流總歸省心些。
到許清桉時,他卻沒掏信,而是直接走到柜臺窗口,對工作人員說了句什麼,又遞了張單據和證件。
不一會兒,工作人員從後面搬出來兩個用麻繩捆得結實實、積不小的包裹遞給他。
包裹看起來沉甸甸的,外面還著詳細的郵寄單。
看到這一幕,其他幾人才恍然大悟。
原來許清桉不是東西帶得,而是早就計劃好了,大件的行李直接通過郵局寄過來,人輕裝簡行。
難怪他只有一個隨行李袋。
許清桉神如常地接過包裹,道了聲謝,一手提一個,看起來毫不費力。
五人匯合後,便背著、提著采購來的家當和剛取的包裹,結伴往回走。
林知微看著許清桉手里那兩個大包裹,心里暗想:這人做事倒是很有章法,計劃周詳。
回到知青點時,已是下午四點多。
老知青們早就下地干活去了,院子里靜悄悄的。
幾人把東西搬回各自屋里,算是完了安家落戶的第一步。
林知微心里惦記著建房的事。
早習慣獨自生活,如果長期和這麼多人在一個房間,確實是個問題,而且也不方便偶爾從空間取用東西。
必須有個獨立的空間。
傍晚,老知青們下工回來,又是一陣忙碌做飯、吃飯。
晚飯依舊是玉米粥、餅子和咸菜,簡單對付了一頓。
飯後,天已經完全黑,北風刮得更了。
林知微看時間差不多,跟王麗芳說:“麗芳姐,我想去大隊長家坐坐,初來乍到,認認門,也匯報一下思想。他家怎麼走啊?”
王麗芳聽了,覺得林知微懂禮數,點頭說:“應該的,大隊長就在西頭第二家,院里有棵大棗樹的。路上黑,拿著手電,小心點。”
林知微應了一聲,裹棉襖,拿出新買的手電筒,深一腳淺一腳地朝著屯子西頭走去。
路上很黑,只有零星窗戶出的昏暗燈,四下里寂靜無聲,只能聽到風聲和自己的腳步聲。
按著王麗芳指的方向,果然找到了院里有棵大棗樹的人家。
確認四下無人後,林知微迅速從空間里取出準備好的兩瓶洋河大曲、兩包大前門和一包點心,這才整了整服,上前敲門。
里面傳來王福的聲音:“誰呀?”
“大隊長,是我,新來的知青林知微。”
門吱呀一聲開了,王福披著棉襖站在門口,有些驚訝:“林知青?這麼晚了,有啥事?”
他後,他媳婦李春梅也探出頭來看。
林知微把手里的煙酒和點心遞過去,臉上帶著誠懇的笑容:“大隊長,嬸子,沒別的事。就是今天剛安頓下來,過來認認門,打擾你們休息了。”
“哎呀,你這孩子,這麼客氣干啥,快進屋,外頭冷!”大隊長媳婦李春梅是個爽利人,趕把林知微讓進屋里。
王家也是土坯房,但比知青點要寬敞些。
林知微在炕沿上坐下,先是客氣了幾句,謝隊里的照顧,然後才慢慢切正題。
“大隊長,有件事我不知道該不該說,也難為的。”林知微出些許為難的神。
“有啥事就說,只要隊里能解決的,肯定幫你想法子。”王福著旱煙說道。
“大隊長,實不相瞞,我從小睡眠就特別淺,旁邊有一點點靜就醒,所以在家里我都是自己住一屋。在知青點和大家睡大炕,別人翻個,打個呼嚕,磨個牙啥的,我就睡不好了,睡不好,第二天肯定沒神。長此以往,怕影響勞……”
王福和他媳婦對視了一眼,他們知道城里姑娘氣,但沒想到還有這病。
他皺起眉頭:“知青點條件就是這樣的,大家都一樣睡嘛。你要克服一下困難啊。”
林知微趕說:“大隊長,我知道這是給隊里添麻煩。我就是擔心長期休息不好,干不了活,拖了生產隊的後,那就真是對不起隊里的照顧了。”
停頓了一下,觀察著王福的臉,繼續說:“所以我想,能不能申請一塊宅基地,我自己蓋間小房子?材料人工我都自己出錢,絕不占隊里便宜。”
“自己蓋房?”王福更驚訝了,“這可不是小事啊!先不說宅基地不張,蓋房子要土磚要木料要人工,花費可不小!”
林知微見狀,從口袋里掏出早就準備好的錢放在桌上:“大隊長,這是八十塊錢。您看能不能在知青點附近給我劃塊地,再幫忙找幾個人蓋房?這錢如果不夠,我再補!”
王福的目在桌上那沓鈔票和兩瓶洋河大曲、兩包大前門香煙上來回掃視,手指無意識地敲著桌面,心里盤算開了。
眼下正是春耕前的農閑時節,地里沒啥要活計,屯里不壯勞力都閑著,找幾個人手蓋間土坯房確實不難。
再說,現在知青點那兩間房已經住得滿滿當當了,萬一上頭再安排知青下來,屯里還得想辦法騰地方,不得要花錢費料擴建。
要是知青愿意自己出錢蓋房,不但給隊里省了開銷,還能讓參與蓋房的社員掙點工錢補家用,這可是兩全其的好事。
想到這兒,王福抬頭看了看眼前這個城里來的知青,雖說提出的要求有些特別,但人家態度誠懇,錢也準備得足足的。
王家屯別的不多,就是荒地多,劃塊宅基地不算啥大事。
"這麼著吧,"王福終于開口,語氣緩和了許多,"知青點後頭有塊空地,離水井近,明天我帶你去認認地方。要是覺得合適,就批給你蓋房。我幫你找幾個靠譜的人,工錢按一天一塊五算,不用管飯,你看行嗎?"
聽到王福這番話,林知微心里懸著的石頭終于落了地,連忙應道:"好,沒問題!太謝謝您了大隊長!就按您說的辦!"
王福“吧嗒吧嗒”地著旱煙,煙霧繚繞中,他瞇著眼睛補充道:“不過咱們得事先說好,要是以後你離開王家屯,這房子可就歸生產隊所有了,這個沒得商量。”
“那是當然!”林知微連忙點頭應承,但隨即話鋒一轉,語氣也認真起來:“不過大隊長,我也得把話說在前頭——這房子是我自己掏錢蓋的。在我住這兒期間,要是沒經過我同意,可不能安排別人住進來。”
現在知青點的兩鋪大炕已經住得滿滿當當了,萬一上頭再分配知青下來,肯定住不開。
到時候隊里要是圖省事,把新人往這兒塞,那這錢豈不是白花了?
可不想自己辛辛苦苦建起來的房子,最後還要和別人著住。
從王福家出來,夜已深。
林知微打著手電,深一腳淺一腳地走在屯子的土路上,腦海里已經開始盤算起蓋房的細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