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太太周婉茹走到書房門口時,指尖在冰涼的門板上頓了很久。里面傳來沈嘯霆翻文件的沙沙聲,每一聲都像敲在心上。深吸一口氣,推門進去。
沈嘯霆抬頭看,眼里帶著幾分意料之中的平靜。周婉茹沒看他,只盯著桌角那盞臺燈,燈在臉上投下淡淡的影:“西安的學堂……別讓們去了。”
沈嘯霆沒說話,等著的下文。
“你想娶蘇寧兒,就娶吧。”的聲音很輕,像怕驚擾了什麼,“彩禮、喜服、院子,我都會讓人備好,按規矩來。”
沈嘯霆握著鋼筆的手停了停,墨水滴在文件上,暈開一小團黑。他沒想到妥協得這麼快,心里竟沒什麼勝利的快意,反倒有些發悶。
“你想通了?”
“想不通又能怎樣?”周婉茹終于抬眼看他,眼底紅得厲害,卻沒掉淚,“你不就是吃準了這招對我管用嗎?”頓了頓,聲音里帶著自嘲,“沈嘯霆,你贏了。用閨當刀子,你倒是真會選。我只希你將來別後悔你今天的所作所為!”
沈嘯霆的臉沉了沉:“我再說一次,送們去學堂是為們好。”
“是,為們好。”周婉茹扯了扯角,沒再爭辯。轉要走,卻被沈嘯霆住。
“你……”他想說什麼,卻又咽了回去,最終只道,“喜宴就在後天,你辛苦了。”
周婉茹沒應聲,拉開門走了出去。廊下的風卷著落葉掠過腳邊,攏了攏襟,忽然覺得這秋夜格外冷。
回到房里,兩個兒已經睡了,小臉上還帶著淚痕。周婉茹坐在床邊,輕輕著若琳額前的碎發,指尖冰涼。
若琳在夢里囈語,含糊地喊著“娘”,趕應了一聲,眼淚終于忍不住掉下來,砸在兒手背上。想起自己和沈嘯霆從一無所有到今時今日的地位,種種的種種,讓覺得一切都那麼不值得,真後悔!不過唯一不後悔的是,老天爺給了兩個可的兒。
第二天一早,周婉茹讓人去庫房取了紅綢,開始布置蘇寧兒要住的東院。丁和周燕婉過來幫忙,看面無表地指揮下人掛燈籠、喜字,都不敢多問。
丁忍不住拉了拉周燕婉的袖子,小聲說:“大姐這是……真認了?”
周燕婉嘆了口氣,看著周婉茹直的背影,那背影里藏著的疲憊,像一無形的弦,繃得快要斷了。“不認又能怎樣?”低聲道。
東院漸漸染上喜慶的紅,紅得晃眼。周婉茹站在院中央,看著這一切,忽然覺得自己像個局外人。這場婚事里,是主母,是辦者,卻唯獨不是參與者。
唯一的念想,就是那兩個還在描紅畫畫的兒。只要們能在邊,能平平安安長大,這點委屈,了。
只是夜深人靜時,總會坐在梳妝臺前,看著鏡中那個鬢角已染霜的自己。鏡中的人眼神平靜,卻藏著一片荒蕪——那個曾經為沈嘯霆擋過刀、變賣嫁妝支持他的周婉茹,好像在同意這場婚事的那一刻,就隨著那些沒說出口的委屈,一起死了,活下來的,只是沈若眉和沈若琳的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