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頭爬到竹簾頂上時，大太太周婉茹還坐在堂屋的太師椅上，指尖捻著茶蓋，一圈圈刮著浮沫。八仙桌上的龍井換了三泡，葉子沉在杯底，像攤開的敗絮。
“這都巳時了，人呢？”把茶盞往桌上一擱，瓷蓋磕出脆響。後的丫鬟趕上前替捶背，不敢接話。院里的石榴樹影晃啊晃，把地磚切一塊一塊的，晃得人心煩。
三姨太丁扭著腰走來走去，手里把玩著支玉簪，眼尾掃過空著的主位，聲音甜得發膩：“大姐這茶都快涼了，這四妹妹還不來給你敬茶，太不把你放眼里了，還教書先生的閨呢，忒沒規矩了吧？”
大太太周婉茹眉峰一蹙：“就你話多！。”
“大姐，我是為你打抱不平啊。”丁往邊湊了湊，低聲音，“就是仗著旅長的喜，完全不把您這個正房放在眼里，我和二姐姐進門那會，哪敢這樣啊？”
話沒說完，院門口突然傳來腳步聲，卻是二姨太周燕婉來了。穿著件月白旗袍，袖口沾著點墨漬，見了周婉茹，規規矩矩福了福：“不好意思，大姐，今日起晚了。”
“坐吧。”大太太周婉茹指了指旁邊的椅子，“聽說昨個，旅長是在你那過的夜？”
“什麼？什麼？”三姨太丁一副不可思議的臉：“昨晚旅長在二姐那里過的夜？”
“嗯……”二姨太周燕婉害的說道。
二姨太周燕婉剛坐下，三姨太丁又開了腔：“這，這，這，這怎麼可能，昨天是旅長的房花燭夜……”故意拖長了調子，眼瞟著周燕婉的袖口，“喲，難怪今日二姐起晚了，敢昨晚是你和旅長在房花燭夜啊？昨晚旅長寵幸了你幾次啊？”
二姨太周燕婉端起茶盞抿了口，淡淡道：“你那麼想知道，要不要親自去問問旅長？”
丁氣結，剛要再說點什麼，卻見大太太周婉茹猛地站起，原來巳時都過了，蘇寧兒那邊還是沒靜。
“反了天了！”大太太周婉茹的聲音沉下來，“娶進門的規矩都忘了？去，把給我來！”
丫鬟剛要應聲，卻見沈嘯霆披著軍外套走進來，軍靴踩在青石板上，帶著寒氣。
“旅長！”三姨太丁立刻迎上去，手想替他解外套，被他側躲開。
“您可來了！”大太太周婉茹走上前，語氣帶著氣，“老四到現在沒來敬茶，這是沒把我放在眼里，也沒把沈家的規矩放在眼里！”
沈嘯霆往太師椅上一坐，扯了扯領帶，聲音倦得很：“隨去吧。”
“隨去？”周婉茹拔高了聲音，“這要是傳出去，說沈家的姨太不懂規矩，我的臉往哪擱？”
“婉茹，”沈嘯霆打斷，抬眼時眼里帶著紅，“心里不痛快，讓慢慢適應吧，以後慢慢教就是了！”
三姨太丁在一旁煽風：“旅長這話就偏心了！剛進門就把規矩踩在腳下呀？再說了，昨晚您在二姐姐房里，是被趕出來了嗎？”
“夠了！”沈嘯霆猛地一拍桌子，茶盞里的水濺出來，“你的話實在太多了。”
堂屋里霎時靜了，只有窗外的蟬鳴聒噪地響。二姨太周燕婉垂著眼，指尖在茶盞沿上劃著圈，仿佛桌上的爭執與無關。
三姨太丁咬著，眼里的委屈快溢出來。
沈嘯霆突然覺得這幾個人，沒一個是省油的燈，他“嚯”一下站起來離開了這個是非之地。
“大姐，您瞧瞧，這才剛進門就這樣，以後還不上天啊？”三姨太丁憤憤不平的說道。
“散了吧！天要下雨，娘要嫁人，管不了這麼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