養老課的確名副其實。
起筆蘸墨的時候,杜萊久違地覺心放松。
因為大多數人第一次接筆字,老師在上面簡單講解了一下,便讓他們自己練習。
臨近課中,老師又展示了一幅字帖,并叮囑大家模仿上面的筆畫寫。
杜萊看著筆走龍蛇的“凱南軍事學校”六個大字,眼到無話可說。
果然,老師解釋:“這是當年溫爾萊元帥為我校題寫的一副校名匾額,這是翻印版,真正的字畫在校門口掛著呢。”
底下學生一陣。
“大家仔細觀察這幅字跡,看誰能仿出其中神韻。”老師笑瞇瞇地補充:“誰的仿寫能得到我的肯定,期末結課直接滿分。”
原本打算魚的杜萊眼睛微亮。
白送的分不能不要。
一時間,拳掌,將筆、宣紙準備好,研好墨,蘸墨。
杜萊站在座位前,一只手背在後,沉心靜氣,目專注地凝在紙上,纖長的手指輕握筆,筆桿穩穩立住。
手腕微轉,濃稠的墨隨筆尖游走,勾勒出優的線條,墨痕在紙上蜿蜒,流暢如涓流。行筆時,呼吸均勻而平緩,仿佛整個世界都只剩和這方宣紙。
起、承、轉、合。
最後,杜萊手腕輕輕一提,收筆。
筆尖在空中劃出干脆利落的弧度,又被擱置在硯臺上。
緩緩吐出一口氣。
拎起桌上宣紙,對著黑板上那張照片上的筆跡仔細對比。
杜萊角輕勾。
很好,學分穩了。
沉浸在愉悅中的杜萊不知道,自己寫字的全過程都被人看在眼里。
一墻之隔的走廊上,高大的男人背靠在墻壁上,仰著頭,深深閉上了眼,眼角泛出零星的水痕,在下熠熠。
越昂之想,相貌可以改變,格可以改變,刻在骨子里的習慣會改變嗎?
不,不會的。
凱南五百年校慶時,溫爾萊作為榮譽校友出席典禮,致辭并寫下一副校名字帖,後來被加了邊框、進行儲存理,做匾額,留在軍校大門上。
而書寫時的全過程,被拍了視頻傳到星網上,在星網上熱議了很久,傳統藝筆字書法也因此引起廣泛關注。
凱南軍校更是就此開設書法課程作為特。
就是那一小段視頻,短短兩分32秒。
越昂之保存下來。
五年來,一千多個日夜,反復觀看。
隔著屏幕,他一遍又一遍凝那人的眉眼。
在數不清的深夜品嘗痛悔的滋味。
越昂之看了千千萬萬遍。
寫校名時下筆的作,每一轉折、勾筆、停頓、輕重、收勢……
每一筆、每一劃,越昂之閉著眼都能清清楚楚地模擬出來。
就在剛剛——
越昂之抬起手背,遮住雙眼,從間溢出一聲含糊地悶笑。
就在剛剛,視頻中的畫面終于重現在他眼前——
隔著玻璃,越昂之站在外面,沉默地看著杜萊起筆。
穿著白軍校服,和視頻中的白軍裝十分相似。
有那麼片刻的恍惚,讓他腦海中場景錯,以為置校慶現場。
現實與回憶錯。
越昂之默數著每一個步驟。
鋪紙、角、蘸墨、停頓;深吸氣、凝神、下筆;沉眉、豎筆、微抬手……
直到最後一步——
溫爾萊仔細欣賞,勾起角,滿意地微笑。
在那笑中,越昂之閉上了眼。
……溫爾萊……我的老師……我……
在來的路上,越昂之呼吸繃,反復推演那些細節。
他以為,再見到溫爾萊,自己會激地沖上去,抱著,同述說這麼多年的思念、委屈、愧悔,再也不愿松開手。
可是,僅僅是一個悉的笑,便令他到久違的心安。
那些激的緒,那些說不清的思念與委屈,那些在深夜輾轉的愧疚與悔意,全部停息了。
他是跋涉在沙海中的孤寂旅人,歷經磨難,終于找到歸途。
此心安是吾鄉。
——
下了課,杜萊隨同學們走出教室。
不知為何,門口有些擁堵,站在側邊耐心等待,約聽到走廊外傳來幾聲激的低呼。
杜萊疑,等人群漸漸疏散開,才邁出門。
一出去,的步伐就頓住了。
走廊對面,星際知名的十三軍副團長,穿白軍裝,肩寬長,長而立。
他的頭發依然有些糟糟,軍裝顯出凌的褶皺,像是沒仔細打理過就出了門。
更令人注意的是——
越昂之眼尾的紅痕。
那雙碧眼眸波粼粼,眼周幾縷,更襯得那抹紅意分外顯眼。
看到杜萊出來,他沒有說話,也沒有上前,只是沉默地站著,目執拗地盯著。
一對上視線,杜萊就明白,他發現了。
異能【見】有時強大到逆天,可以無視所有規則和限制,直擊真相。
如果沒有昨日的事故集,杜萊不是沒可能長久瞞下去,畢竟越昂之也不會一直呆在凱南星。
所以昨天聽到他病發,杜萊的確想過避開。
只是到底放不下自己培養的孩子。
回頭的那一刻,就預料到,最差的況就是,即使抹除越昂之的記憶,他的直覺也很有可能發揮作用,提醒他。
看眼前這形,是真的暴了。
兩人在走廊沉默地對峙著,周邊晦落在他們上的目越來越多,時不時還散發出八卦的氣息。
為免引起更多關注,杜萊走上前,還有些遇見好久不見的人的尷尬:“嗯……聊聊。”
“好。”
越昂之開口,嗓音含著啞。
杜萊轉,向樓梯口走去。
越昂之忽然大步一邁,跟在杜萊後。
接著,在所有人震驚的目中,他坦然自若地牽起杜萊一截袖口。
亦步亦趨。
杜萊頓住,到底沒拒絕他的親近。
直到走出教學樓,還能見許多同學,還沒來得及對越昂之表示敬仰崇拜,便先見到兩人之間的作,無不震撼在當場。
越昂之在凱南軍校的聲太高,杜萊擔心這樣往外面一站,不出半小時論壇上又要傳新八卦了。
道:“找一個沒人的地方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