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霽看著自家世子這不著調的模樣搖了搖頭,走到馬車旁邊:“沈大小姐。”
沈綠珠坐在馬車里,正道:“孫先生。”
燕國公得知沈綠珠已到燕州,讓孫霽傳了話:
“以後就是一家人,有的是機會見面,現在沈大小姐舟車勞頓,先到別苑休息……初八,乃黃道吉日,燕國公府前來迎親,國公爺,等著喝沈大小姐的媳婦茶。”
沈綠珠坐在馬車回道:“長者賜不可辭,如此,綠珠就先行到別苑暫歇,來日,再親自拜見燕國公。”
沈綠珠到達別苑時,暮已四合。
別苑里燈火通明。
因著沈綠珠要從這里“出嫁”,別苑早已經布置妥當,花團錦簇,紅綢繞梁,彩燈耀耀,一片喜氣。
趙然和燕國公麾下的輕騎護送沈綠珠到別苑,輕騎留在別苑保護沈綠珠,趙然和孫霽則先回燕國公府。
走之前,趙然策馬走過來,寬沈綠珠:
“這是父親名下的別苑,沒人敢來這里鬧事,一路舟車勞頓,沈大小姐且安心在這里歇著,後日,我就等著聽沈大小姐改口喚我一聲二哥了!”
沈綠珠坐在馬車里,手中團扇微微擋住下半張臉,似不勝:“趙二公子說笑了……”
這時,後一個響亮的聲音憑空:“老奴在此恭候沈大小姐多時了!”
趙然正策馬離開,聽到這聲音,猛地回頭——
只見一個型微胖的中年婦人,頭發梳得齊整,并著一對赤金鑲紅寶石的簪子,上穿了件嶄新的紫外衫,看起來面又利爽。
看見來人,他下意識蹙了一眉頭:“田嬤嬤?”
田嬤嬤笑瞇瞇領著兩個丫環走上前,屈了屈子:“給二爺請安!”
沈綠珠坐在馬車里,聽著田嬤嬤和趙然說話:
“沈大小姐初到燕州,人生地不,側夫人特命老奴前來作陪;如今國公爺還在府中等二爺,這里就給老奴吧。”
“還是側夫人想得周到,”
後日燕國公府就要到別苑迎親,怎麼說也不過兩日工夫,趙然想了想,微微笑道,“既然如此,我便先回國公府向爹復命。”
丁婆趕悄聲走到車窗旁,隔著簾子提醒沈綠珠:“這是辛側夫人跟前的得臉嬤嬤。”
燕國公夫人去世後,燕國公府辛側夫人辛氏獨大,把持著國公府中饋,跟前的嬤嬤,自是在國公府有臉面的人,不容小覷。
沈綠珠微微瞇了一下眼睛,隔著簾子“嗯”了一聲,示意知道了。
外邊,田嬤嬤與趙然說完話,目一閃,便似利箭般落在那輛四角墜著金鈴鐺的馬車上。
笑瞇瞇上前行禮,聲音十分響亮:“沈大小姐遠道而來,辛苦了!老奴已命人備了飯菜和湯浴!還請沈大小姐移步!”
只聽馬車里傳來極其溫和的聲音:“田嬤嬤有勞。”
鐘鉞上前掀開簾子,凌霜和傲雪扶著戴著帷帽的沈綠珠下了馬車,被田嬤嬤等人簇擁著,往別苑里頭走去。
趙然收回目,領著人打馬離開。
一路上,田嬤嬤不聲打量著沈綠珠。
雖然隔著帷帽看得不是十分真切,但瞧著廓,也能瞧出是個人兒。
田嬤嬤眼底閃過一點冷,臉上笑容卻不減:“咱們世子爺好人,曾在燕州第一樓,為看胡姬一舞怒砸千金;沈大小姐貌比西子,名大周,世子爺若瞧見了,定然歡喜得!”
為看胡姬一舞怒砸千金?燕州第一樓?!
那豈不是說趙三郎時常流連秦樓楚館?!
們家大小姐這麼好的一個人兒,怎麼就攤上了這麼一個夫婿!
傲雪和凌霜聞言,牙齒一下子咬了。
帷帽下,沈綠珠瞥了田嬤嬤一眼,角幾不可察地勾了勾,出一冷笑——
乃揚州知府嫡,拿跟胡姬相比?
丁婆也不知田嬤嬤說這話,是故意還是無意,但田嬤嬤是辛側夫人面前的紅人,丁婆也不好說什麼。
沈綠珠似完全沒聽出田嬤嬤的話外之意,笑著應了一聲:“田嬤嬤夸張了。”
怕田嬤嬤里再蹦出什麼狗屁來,丁婆忙打岔道:
“沈大小姐舟車勞頓,先好好休息要,有什麼話,我們明日再說也不遲,是不是,田嬤嬤?!”
沈綠珠一行人跟著田嬤嬤進了別苑的正房,一群丫環當即迎上來,田嬤嬤問:“沈大小姐是想先沐浴,還是先用膳?”
沈綠珠開口道:“先沐浴吧,走了一路,子乏得很。”
一面說著,傲雪一面上前替摘了帷帽,田嬤嬤眼睛當即一眨不眨地盯著沈綠珠。
只見帷帽下,出一張艷麗的人面,屋子里頓時響起一陣氣聲。
田嬤嬤臉登時僵住:“這……”
原以為“揚州雙姝”的名頭,不過是沈知府為抬舉兒造的勢,但此時看到沈綠珠出真面容,不目瞪口呆。
這樣盛的,進宮當娘娘也使得了!
凌霜見這田嬤嬤死死盯著自己家小姐,當即有些不悅,上前擋住的目,問一旁的一個燕國公府丫環:
“敢問這位姐姐,凈室在何?”
那丫環這才回魂,忙屈了屈子:“沈大小姐這邊請!”
丁婆笑著挽住田嬤嬤的胳膊:“老姐姐,你看,沈大小姐舟車勞頓,不如先讓好好歇歇?我們也是許久沒見了,要不,我們去別坐坐?”
說著,將人拉走了。
沈綠珠的陪嫁丫環當即涌進來,將正房占了。
燕國公府的丫環站在原地面面相覷。
凌霜上前笑著給了燕國公府的幾個丫環派了封紅:“我家小姐初來乍到,還不習慣其他人服侍,幾位姐姐莫要放心上。”
又道:“我們也是初到燕州,人生地不,日後還靠幾位姐姐多多指點。”
燕國公府的丫環松了一口氣,這才出手接過封紅:“謝沈大小姐賞賜。”
沐浴更過後,沈綠珠用了一碗粳米粥,搭配清爽小菜下了肚,才吩咐凌霜:“去請李先生過來一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