辛側夫人正與燕州城的貴夫人們在後花園說話,聽到丫環來報,說了萬民傘和八十八臺嫁妝的事,
似笑非笑:“都說江南富庶,由此可見一斑。”
隨後眼中閃過一冷嘲:“到底是三年清知府,十萬雪花銀,這哪里是萬民傘,這分明是萬民脂萬民膏!”
這沈家父,慣會沽名釣譽!
卻不知,
沈辭夫婦只有這麼兩個兒,一個嫁金閣老府中,一個嫁給燕國公世子,皆是上嫁;
夫妻倆不愿讓金府和趙府看低自己的兒,直接將幾十年積累的家產一分為二,全給了沈綠珠和沈藍珠當陪嫁!
這個世上像沈辭夫婦這般舍得的父母,不多;
像沈辭夫婦這般寵兒的,就更了。
而且沈辭本人并不迂腐,他不貪墨,不做自毀長城之事,但是他有一個明能干的妻子。
徐氏不僅將宅打理的井井有條,還是做生意的一把手,錢生錢,利滾利,攢下了非厚家產,令沈辭後顧無憂。
夫妻倆之所以選擇將這把萬民傘給沈綠珠,也是聽聞趙烈暴,才故意將萬民傘當嫁妝的頭一抬,為的就是今日的效果——
你燕國公府敢薄待我兒,你趙烈敢我兒一寒,就要做好引起民怨的準備!
“花轎到了!”
“新人到了!”
又過了一刻鐘,在夕即將收起余暉時,迎新隊伍終于浩浩回到了燕國公府。
一時鞭炮齊鳴,鑼鼓喧天,百姓將大門得水泄不通!
燕國公府的小廝一筐一筐地往外搬喜糖,發給門外的百姓,百姓頓時沸騰起來,說著吉利話:“恭喜恭喜!”
“祝世子爺與世子夫人琴瑟和鳴,早生貴子啊!”
那頭趙烈已經下馬,在丁婆的揚聲中,拿起弓箭虛虛朝轎門了三下。
人群頓時發出一陣的歡呼。
趙烈得意洋洋走上前,將紅綢的另一端塞到沈綠珠手中,牽著過了府門,進大堂。
沈綠珠蓋著蓋頭,眼前只看到腳下的方寸之地,怕跌跤,走得小心翼翼。
這趙烈倒是知道走不快,步子也沒邁得很大。
過門檻的時候,沈綠珠甚至聽到他傲又嫌棄的提醒了一聲:“小心門檻。”
沈綠珠抓著紅綢的這端,有些意外地挑了挑眉。
看到這對新人進來,大堂里的賓客瞬間喧嘩起來了!
聲音嘈雜,沈綠珠蓋著蓋頭又看不見,本分不清哪個是哪個,只聽趙烈喊了一聲:“爹!”
趙闊慣常嚴肅的臉上揚著笑意,手拍了一把趙烈的肩膀,目很快落在他側、蓋著蓋頭卻依舊能瞧見材頗為高挑的沈綠珠上。
趙烈還小,還沒長開,沈綠珠又比他大三歲;
兩人這會兒站在一起,瞧著差不多高。
剛得了信知道嫁過來的是沈家大姑娘沈綠珠時,趙闊也頗為驚訝,但過後也接了。
他笑著點了點頭,抬手示意司儀:“行禮吧!”
拜天地,拜高堂,夫妻對拜,沈綠珠被丁婆虛扶著轉來轉去,轉得有點頭暈時,聽到一聲高的:“禮!”
“送房!”
沈綠珠輕輕呼出一口氣,心頭一松。
一群人簇擁著這對新人往婚房走去。
一路上,姜固安幾個鬧騰得很!
沈綠珠蓋著蓋頭視線阻,聽覺卻異常靈敏,就在眾人吵吵嚷嚷領著與趙烈往婚房去時,聽到一個紀長興的男子,正與姜固安嘀嘀咕咕:
“聽說新娘子比宋懷玉還?真的假的?不能吧!”
“那新娘子得什麼樣了啊!”
紀長興是趙烈的另一個狗子,今日男儐相之一。
宋懷玉?
是什麼人?
為什麼趙烈的狗子要拿跟這人比較?
沈綠珠暗暗記下這個名字,隨後被眾人簇擁著進了婚房。
姜固安幾個儐相當即起哄,大聲嚷嚷著要鬧房,幾個人左右架著趙烈的胳膊,語調揶揄:“新郎,還不快給新娘子揭蓋頭?!”
早就聽聞揚州雙姝的名,眾人都不免好奇起來,想一睹廬山真面目了!
屋里一時鬧哄哄的:“揭蓋頭!揭蓋頭!揭蓋頭!”
“去去去!一邊去!”
趙烈這般厚臉皮的,此時被眾人架著,也不免面紅耳赤起來,抬腳朝姜固安上踢去,要將一屋子人趕出去。
趙烈的隨從可不想讓人破壞自家主子的房花燭夜,紛紛沖上來,連拖帶拽地將眾人趕了出去。
時下雖有鬧房的習俗,但也不會真的鬧過分,只是進來沾沾喜氣罷了。
姜固安幾個被趕出婚房,沒瞧見新娘子長什麼模樣,一時抓心撓肝的。
姜固安指了指屋頂,出了個餿主意:“要不……”
上屋頂去,把瓦揭了,不就可以看到了?
幾個人正湊在一塊嘀嘀咕咕,冷不防被鐘鉞帶人逮了個正,直接扔出去了!
沈綠珠坐在床沿,聽到周圍吵鬧聲漸漸散去,正想活活手腳,結果就聽到房門發出“砰”巨響!
沈綠珠嚇了一跳,不知這趙烈到底要干什麼,忙喚了一聲:“……世子?”
趙烈一把關上大門,轉就猴急地朝沈綠珠跑來——
他跑得飛快,跑到沈綠珠跟前時,直接撲起一陣風,
他連玉如意都不用,直接手一把就揭了沈綠珠的蓋頭!
沈綠珠被他這魯的舉又嚇了一跳!
這人做事怎麼風風火火的!
然後眼前燭驟然大亮,兩人就這般猝不及防地見面了!!!
沈綠珠:“……”
趙烈:“……”
沈綠珠昨天已經見過他,此刻也沒有什麼好害的;
倒是趙烈,直到現在才真真切切看清沈綠珠長什麼模樣,當即呆了一瞬。
龍花燭的燭,映照著沈綠珠白皙的鵝蛋臉,不點而朱,眉不描而黛,明眸皓齒,瑩瑩如月。
此刻一雙桃花眼微微上翹,正饒有興趣地打量著眼前的趙烈。
趙烈指尖勾著那方揭下的紅蓋頭,看著沈綠珠,眼睛剎時亮極了。
就在沈綠珠盈盈含笑地打量著他時,他突然掌大笑,興地差點跳了起來:“你果真比宋懷玉好看!”
沈綠珠:……
這人怎麼一驚一乍的?
又是宋懷玉?
先前在外邊,他的狗子就拿跟什麼宋懷玉比較,
難道比宋懷玉好看,真的就這麼重要?瞧把他高興的!
沈綠珠按下心中的疑,從床沿站起,結果這一作,卻把趙烈嚇了一大跳,連連後退了兩步。
趙烈被這麼直勾勾盯著,那眼神看他像個棵大白菜似的,赤,又直白,他頓時渾都不自在起來了:
“你、你干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