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沒有看錯？”武寧侯府一把揪住了那小廝的領子，也顧不上此舉何等失態。
不怪武寧侯這般。
實在是傅翊這人太難請了。別說是病了……便是沒病之前，皇帝的親弟弟邀他過府一敘，竟然都請不到。
小廝啄米般點著頭：“真是，沒看錯，絕沒看錯。如今敢有何人乘肩輦在京城中行走？只丹朔郡王一個！”
武寧侯霎時意氣風發：“還不快快前去相迎！”
“對，還有傅大人……”
“一起吧。”這一出連傅瑞明都沒想到，他暗自皺眉，約猜到兄長此舉恐怕是有些用意的。
這武寧侯府上難道還有什麼值得兄長特別關注之？
傅瑞明跟著武寧侯走出花廳，朝後的宅院瞥了一眼。
*
侯府嫡秦玉容所住的小院兒，名晚香院。
彼時晚香院的門口，丫鬟晃著頭：“姑娘說什麼？奴婢并不張啊。”
因是回了娘家，這會兒跟在程念影後的都換了侯府的下人。
他們都不解程念影為何這樣問。
程念影卻不管旁人怎麼想，徑直出手去，住那小丫鬟的脖頸，輕輕一勾指尖：“一圈兒冷汗……”
小丫鬟瑟瑟發抖：“姑娘……姑娘為難我作甚？”
“里頭有什麼？”程念影沒有回手。
的指尖還在那小丫鬟的頸側。這樣若對方有異，便能立即將其舌骨扼斷。
小丫鬟抖得更加厲害，這下連話都說不出來了。
院門。
著紫的男子，形拔，一手頂著門後，一邊斜倚著墻，從門與墻的隙間向外去。
他本來極輕的呼吸，在瞥見程念影的作時，突然變得急促了一分。
怪矣。
從這個角度看過去，那侯府扶住丫鬟脖頸的作，竟顯得有些強勢。
這從未見過的一面，使他興了兩分，也想要將手到那侯府脖頸間去。
若是這樣做，會臉紅得厲害吧……
念頭剛行至此，程念影對呼吸聲的變化有了察覺，想也不想反手一拳捶打在門板上。
“什麼人？滾出來！”程念影叱。
男子的呼吸猛然頓住，跟著撤步後退，眼底飛快地掠過一點驚異之。
竟然有所察覺？
如何察覺的？
他轉瞬恢復平靜，更沒有依言“滾出去”，而是依舊穩穩當當地立在那里。
竟險些被嚇了一跳……實在荒謬。男子搖了搖頭，著嗓子出聲：“多日不見，便是這樣同我見禮的？我若走出來與你相見，只怕一會兒丹朔郡王跟來，反害了你。”
程念影怔住。
男人的聲音。
且是年男子的聲音。
程念影腦中盤旋而過，那日送嫁的侯府公子的聲音。全然不像。
你是誰？
程念影也沒有傻到直接這樣問出來。
聽他的口吻，他與“姐姐”很是稔，稔到連丫鬟都知道有他這樣一個人。
他又說什麼“一會兒丹朔郡王跟來，反害了你”。不能被郡王瞧見嗎？
難道是夫？
但又實在無法想象侯府下人口中的“姐姐”，能干出這樣離經叛道的事來。
程念影回手：“我進來就是。”
小丫鬟佝僂著子，大口著氣，想是被程念影嚇得不輕。其實小丫鬟自己也想不通。
我怕什麼呢？明明先前與我一樣也是個丫鬟啊！
“你等等我。”程念影這時輕聲說。
門的男子笑了：“好，我等你。”
程念影轉過，低聲音問後的婆子：“廚房在哪里？”
沒有武在邊便是這點不好了。
婆子還傻在那里，臉上一片煞白。顯然不知道為何會冒出這麼個男人來。但也知道，此事萬萬不能在今日聲張！那會要了侯府上下的命！
艱難地咽著口水：“在，在那邊，我，我領路……但咱們……就這麼走？”
程念影沒說話，穩穩當當地大步走在前。
其余人只得連忙跟了上去，更有人暗暗溜走，趕去找楚珍報信兒去了。
男子隔著門，將這一幕收眼中，心下輕嗤，就算告知武寧侯又如何呢？
誰人置得了今日之事？
怪只怪侯府自己太過莽撞，今日竟這樣不知輕重，捶門要他滾出去……
男子卻不知，此時廚房，婆子忍不住尖了一聲：“啊！姑娘這是作甚？”
程念影掂了掂手中的菜刀：“此尚算趁手，回去吧。”
婆子嚇壞了，結結：“你、你要殺了那登徒子？”
程念影垂下眼，那張清純憨的面容從容依舊，輕聲道：“哪里來的登徒子？不過是個小賊。”
婆子不自打了個寒戰：“是，是，是小賊，沒有登徒子，可，可……不，不行……”
程念影挽了挽袖口，將刀向藏起。
婆子是真真要嚇瘋了，撲上去攔，卻又不敢：“這又是作甚啊？這會傷著你自己的！”
程念影：“若不藏起來，他一見便知是要他命的，還不大喊大引來其他人？”
“哎喲我的天，你這是先要了我的命啊！這可怎麼好？不不！”婆子哀嚎著跟上。
其他人大氣都不敢，只恍恍惚惚地想……看上去，好像，還有些冷靜呢。
“哪里不呢？可是憂心尸首無法理，無妨……”擅。
程念影一邊說，一邊走在前面穿過了樹影，眼見著要回到晚香院外了，一陣腳步聲近了。
腳步聲多且雜，可見來的不止是一兩個人。
婆子心驚膽戰地回過頭去，只見他們家侯爺走在一側，儼然是引路的姿態。眾人所殷切擁簇著的，是另一個人——
那人斜斜倚坐肩輦之上。
肩輦以金為飾，華貴非常。但都不及那輦上之人華加。
婆子本不敢細看，腦中匆匆劃過那句話：肩輦，，除陛下外，獨一人之。
“奴婢見過丹朔郡王。”一時間眾人皆跪地。
輦上人低頭輕咳了一聲，才道：“不必多禮，侯府人也算是自家人。”
他說著，形微微朝前傾去，溫聲帶笑：“娘子，你袖中藏了什麼啊？可是我來得不巧？”
一手扶住肩輦的吳巡不住躍躍之，如此鬼祟，想必要餡了吧？
程念影此時緩緩轉，面不改心不跳，腕子一轉，那菜刀便了出來。
道：“砍竹子，給娘親手做一道竹筒飯，聊表心意。”
吳巡：“……？”
武寧侯：？？
就連傅翊的表都微微滯了滯。
晚香院。
原本還神漸漸興起來的男子，同樣凝住了表。
藏刀。
藏刀？
藏刀向我走來……是想殺了我？竟想殺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