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了不太扎眼,鄒媽媽過了兩日,才當著施嬤嬤等人的面,說起要回府一事。
找的借口有些蹩腳,但好歹與前兩日是接上了。
鄒媽媽口口聲聲說:“郡王妃惦記著郡王的,突然憶起往昔侯府有一個祖上流傳下來的方子,是極好的養方。老奴想著干脆回去一趟,將方子取來。”
府中下人,并不是能隨意出府的。
都要報由管事同意。
郡王府管家主管前院大小事務,後院事務則多是由木荷與施嬤嬤協同管理。
施嬤嬤聽了這番話,自然點頭同意。
木荷卻問:“何不去信讓侯府主送來?”
鄒媽媽抬頭看一眼,心下認定這人怕是對郡王妃有不滿。
做奴婢的,在男主人邊服侍久了,便生出不該有的心思……鄒媽媽見得多了。
鄒媽媽心下冷哼,面上卻客客氣氣道:“還想著再替郡王妃送些東西到侯夫人那里去,全一番孝心。”
心想著等日後,別管真假了,一定要助郡王妃奪得管家權才是!
“去吧,郡王妃邊伺候的人多,倒也不怕缺你。”施嬤嬤再度表態。
聽得鄒媽媽更是鬥志盎然。
還得快快回來!
免得這郡王府的老婆子奪了的位置!
木荷這才松口:“郡王妃的意思,奴婢也不好阻攔,鄒媽媽就走這一趟吧。”
鄒媽媽心道這不是故意拿喬是什麼?最後不還是松口。可得替郡王妃盯了這人!小心思多得咧!
*
鄒媽媽這一走。
程念影就沒得針線活兒可學了,好在有了貓。開始每日去和貓玩兒。
宮人看了都大為震驚,私底下悄悄與木荷說。
“我瞧怎像個無大志的?”
木荷回頭責怪了一句:“又議論起主子來了?”
這兩日心倒是尚可。
因為主子終于沒怎麼往幽篁院去了。
“木荷姐姐,木荷姐姐。”有小宮跑進來,皺著鼻子道:“有人說總聞到一子怪味兒。”
“負責灑掃的僕婦怎麼說?”
“說都打掃得干干凈凈的,實在不知哪里來的味道,有人便私下里說……”
“說什麼?”
“說怕是有什麼人私通外院,珠胎暗結,生下來給埋園子里,才有的異味。”
“胡說八道!我去瞧瞧!”木荷皺眉。
不再掛心郡王妃那里,木荷便又恢復了宮廷的氣度。
直到半個時辰後。
一聲尖劃破了郡王府的上空。
吳巡匆匆來到了傅翊跟前。
“府里人發現那小廝的尸首了!”
“這侯府的那個相好,手夠黑的。傳完信就殺。”吳巡皺著臉連連搖頭。
他們早就知道那小廝不對勁,一直盯著呢。
也故意放任了小廝傳信。
就等著放長線釣大魚。
誰知道那日和郡王妃見完,人就失蹤了……
傅翊神淡淡:“有些奇怪。就算下手再黑,也沒有自斷一臂的道理。”
“那好端端的,怎麼會死呢?那死狀……真是……”吳巡都想吐,“從地月閣的廢井里撈出來,人都泡浮囊了。”
傅翊:“死在了地月閣啊。”
“您……您的意思不會是,侯府殺了他吧?不可能!絕無可能!”
“那日伐竹。”傅翊不輕不重地提醒。
“是,那一刀是有些奇怪。但,但是握刀的姿勢就不像個習武的!”
“若有心偽裝呢?”
吳巡打了個寒:“那,……那豈不是太可怕了些。”
傅翊面上并沒有多余的神,他仰面輕嘆:“更有意思了。”
吳巡想了又想,還是堅定道:“可為何殺他呢?怕被您發現與人有首尾?屬下覺得這其中許多地方邏輯不通。”
傅翊不慌不忙:“急什麼,那就繼續往下看。”
……
地月閣死了一個小廝的事,很快也傳到了程念影這里來。
有個婆子拍著脯:“太可怕了,木荷姑娘都當場被嚇昏過去了。”
小宮委屈:“我們就說那里鬧鬼吧。”
施嬤嬤沉下臉:“主子面前胡說八道什麼?都下去!”
把人呵斥走以後。
施嬤嬤忙回過頭來安程念影:“您別怕,晚間老奴就睡在您腳踏邊上,您起夜就喊一聲……”
程念影看了看。
施嬤嬤的年紀不小了,眼角的紋路都深了。
程念影想說我不怕。
但前頭那婆子才說了,連木荷都嚇暈了。
正兒八經的閨閣兒,都該害怕這樣的事是不是?
程念影想來想去:“我去找郡王。”又正好洗嫌疑。
哪個殺人兇手自己往上送呢?
施嬤嬤愣了下,道:“也好。”
等程念影找過去,傅翊卻并不在。
護衛道:“主子去探木荷姑娘了。”
施嬤嬤聞聲,先想也不想就覷了覷程念影的臉。
程念影面上沒有異樣,從善如流道:“那咱們也去看木荷姑娘。”
施嬤嬤舒了口氣:“哎!”
木荷前半生算是相對順遂的。
作為秀被選宮中,險些為老皇帝後妃中可憐的一員。但老皇帝有一回見了,夸秀外慧中,竟將任為。
之後,傅翊得封丹朔郡王,屢屢進宮面圣,老皇帝便大手一揮,讓木荷領著一幫宮人到郡王府管轄事務來了。
有了地位,得了郡王的看重,宮人們小心吹捧,郡王府上的其他下人更不敢得罪。
但什麼秀外慧中。
什麼地位看重。
今日見了一尸首,竟然嚇得魂飛魄散,大為失態。
不僅被嚇住了,更是被嚇病了。
“木荷姐姐,郡王來了……”小宮焦急地搖。
木荷睜開眼,臉蒼白,兩腮又紅。
在見到傅翊那一刻,終于是忍不住落了淚:“主子……”
小宮站在一邊,暗暗心道,木荷姐姐一向表現得堅韌,今日才表出弱一面來,便是鐵石心腸的男兒,也該些啦!
偏就在此時。
有人報:“郡王妃來了。”
*
另一廂。
高墻之。
男子有這樣緒沉的時候,他問跟前的人:“你說,自從那日過後就再沒往外遞過信兒了?”
“是……是。”
“這秦玉容,到底搞了什麼把戲。”
“難不是被丹朔郡王給抓著了?”
男子沉默片刻:“不急,改日就會被邀出府了。”
說是不急,但一個字一個字,卻像是從齒間迸出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