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掌摑的大手的主人,很快又彎腰將從地上提了起來:“你還記得你半年前求到我跟前的時候,說過什麼話嗎?”
“你說你和你母親在魏家過得著實艱難,但求借我扶搖而上。為此舍,萬事甘愿。”
“萬事……甘愿。”男子附在耳邊,將這四個字又細細念了一遍,而後語氣微微冷,“這便是你的甘愿嗎?”
魏嫣華抓住他的手,好讓自己的姿勢不至于太難看。
低聲道:“我只是……只是醋意發了。我想著,想著既有了丹朔郡王這樣的夫婿,憑什麼、憑什麼還來招惹您……”
“魏嫣華,你并非蠢人,你不從來就是但求榮華,不求真心嗎?我邊有多人,你心頭也知曉。往日不發醋意,今日跑來發什麼醋意?”男子冷聲問。
“是,您邊的人很多,卻只一個什麼都有罷了。我正是嫉恨這里。”
男子撒了手:“我不管你是出自無用的善心也好,還是你卑劣的嫉恨也罷。你壞了我的大事……你以為我任嫁進郡王府是為的什麼?”
“做您的……眼線。”
“你也知道,那還敢壞我的事?”
“您為何急著要見,難道是因為嫁給丹朔郡王後,漸漸倒向丹朔郡王,不愿再聽您的……”
“啪”。
男子又給了一耳。
“你現在出去住,此事還有挽回余地。”男子直起,居高臨下道。
魏嫣華低著頭,一手按著臉:“我如今的樣子出去見人,只怕先將嚇跑了。”
男子不說話了。
半晌,他才蹲下來,又抬手憐惜地了魏嫣華的側臉。
但說出口的話卻顯冷酷:“那怎麼辦?今年武考評,你父親若得次等。你祖父母定會以為是你從中作梗吧。你母親又要病重了。”
魏嫣華目恍惚,抬頭盯住男子。
剎那間竟生出同歸于盡的念頭。
誅九族也好啊……
但很快,的目及到男子後高又壯的一對護衛。
太鼓起,是練家子。
這次不知為何,他偏偏帶了兩個護衛!
再度低下頭盯著自己的手,也有些痛恨自己了。
魏嫣華,你實在是個廢,連做壞人也不夠堅定。
就讓那秦氏繼續與他糾纏不休,有何不好?
*
孟家姑娘彼時在程念影跟前哭得梨花帶雨,雙眼紅腫。
揪著程念影的袖子,只敢揪了一點,不敢揪多了。
“魏姐姐今日不知怎麼了,說的定都是無心之言。”
“魏姐姐的娘病了很久了,府上都說娘是中了邪。興許今日也是中邪了……”
“求求郡王妃莫要怪罪。”
侯府下人看不過眼,上手便要去扯,里氣得直喊:“沒規矩!一個個的都沒規矩!”
程念影卻手撥開了下人:“我讓揪著,你上手做什麼?我若不愿,早甩開了。”
侯府下人頭一哽。
連孟家姑娘都驚得打了個哭嗝,而後緩緩回神,也覺得自己失態,于是又將程念影的袖口平了去,弱聲道:“我說的話,并非是為魏姐姐開,我……”
程念影:“好,那我回去聽聽怎麼說。”
猛然一個轉,其他下人還未反應過來,便見輕巧地邁步出去了。
“郡王妃!”
“郡王妃等等,我們姑娘說了一定要將您送出去!”
“哎喲,主子,您還問什麼呀?這魏家都這樣不像話了。”
一幫下人在後面追。
連孟家姑娘拎著擺一路小跑,都愣是沒能追上。
好在這魏家也遠不如郡王府富庶,路上的下人并沒有那樣多,眾人一個跟不上,便還是程念影跑到了那二層小樓前。
“郡王妃去那里做什麼?”
“我們家姑娘怎麼也不見人了?”
二樓。
男子聽見了外頭的嘈雜聲。
他走到窗邊支起一角,輕聲道:“哦?看來并未領你的。又折返回來了。”
魏嫣華驀然抬起了頭。
跟著他們都聽見了腳步聲,一聲一聲,急促似鼓點,噔噔噔踩著樓梯就這樣直奔而來。
男子徑直走到門前,一手扣在門鎖上,一只手臂張開。
“主子!”後護衛急聲喚,“那些下人似也跟著上來了……”
男子不慌不忙:“我方才仔細確認過了,跟著來的都是武寧侯府的人,而非郡王府的人。又有何妨?”
護衛雙嚅:“畢竟人多口雜……”
話說到這里。
門被人從外頭幾乎是狠狠撞開,其力道連魏嫣華都驚了一跳。
男子張開懷抱,低喚一聲:“玉容,那日因著傅翊的緣故,你我未能相見,今日……”
“主子小心!”護衛驚得目眥裂,齊齊沖上來,將男子往後一拽。
到底還是遲了些。
男子手一探,到了一手。
程念影歪了歪頭:“怎的還帶了兩個幫手?”
“秦、玉、容,你瘋了?”男子從齒間出聲音,“你攜利?怎敢!”
程念影將目落到男子上去。
他穿紫袍,形高大……他戴著面。
程念影飛快地皺了下眉,也知道自己是做壞事呢,還將臉遮起來!
程念影神一定,開口還帶著特有的清脆昂揚:“終于抓到你了。”
魏嫣華略有些茫然。
這話怎麼像是土匪賊子慣用的說辭……?
那男子也是噎得凝了一瞬。
這時候下人們的腳步聲越來越近,越來越近。
男子:“走!”
他不怕被人撞見同傅翊的妻子卿卿我我,但極為不愿被人撞見,被一個人捅傷!
奇恥大辱!!!
“想跑?”程念影腳尖踩地,兔起鶻落,直追男子而去。
男子回過頭來,極度驚駭。
“你……”還會這一招?他從未見過!
“郡王妃!郡王妃您到這里是要找什麼?”
下一刻,門再度被撞開。
下人們已至,同時男子被護衛挾著一同從窗戶翻落下去。
只余程念影站在那里,手中抓了一塊玉牌。
低頭一瞧,上刻一個“沭”。
正是上次那紙條落款的字。
“郡王妃,您的手……手上怎麼有?”侯府下人快要嚇暈了。
魏家下人也要嚇暈了。
怎麼辦?怎麼辦?怎麼代?
程念影輕輕眨了下眼,緩緩轉,松開手指。
隨即當啷一聲。
一只箭簇掉落到了地面。
程念影指著箭簇道:“方才這里有個賊人,魏家姑娘用此扎傷了他,這便是扎傷那人留下的。你們還不快快去追!”
“什麼?有賊人?”下人們聽了這話,幾乎無暇思考太多,趕著掉頭去追了。
萬一郡王妃有傷,便要拿那人去差啊!
魏嫣華震撼萬分,緩緩回神,從地上爬起來走近,將聲音得極低:“你怎敢……人去追捕他?萬一被捅破……”
程念影道:“想是追不上,只嚇得他一路跑,流而亡也好了。”
魏嫣華:“……”
魏嫣華:“方才箭,你何時取的箭簇?……也就是說,你其中有一箭,連箭簇也沒有,卻還是深深扎了靶間。”
盯著程念影,仿佛在看一個怪。
實在……實在難以與男子口中的“溫似水”聯系起來!
以致都開始懷疑男子往昔口中究竟有幾句真話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