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知韞陷在甜香的夢里,正抱著塊油锃亮的鹵豬蹄大快朵頤,不停吧嗒,連帶著呼吸都裹著淡淡的香,睡得酣甜。
床底忽然傳來一道帶著委屈的低哼,小黑豹著床沿探出頭,黑亮的眸子瞪著床上的人,不滿地嘟囔:“小知韞,你干啥呢?老吧嗒,香得我肚子直,沒法睡!”
這一吵,秦知韞瞬間從夢里驚醒,剛睜開眼,肚子就“咕嚕嚕”了起來,空落落的直鉆心底。了肚子,看向床底的黑豹,語氣帶著幾分嗔的急切:“別吵別吵,我也了!你之前念叨的大骨頭,趕給我弄來吃!”
黑豹立馬從床底鉆出來,四條長隨意搭在床沿上,黑蹭了蹭的手背,眼神里滿是“就等你這句話”。秦知韞無奈失笑,翻下床時隨手一抹空間,幾塊帶著筋的新鮮大骨頭就落在了手里——向來不喜歡吃,鮮骨熬煮的原原味才最對胃口。一人一狗默契地往廚房走,剛推開門,簡陋的景象便映眼簾:灶臺上只架著一口發黑的鐵鍋,旁邊擺著個磨得發亮的葫蘆瓢,除此之外,連個像樣的廚都沒有,冷清得很。
秦知韞沒在意,拿起骨頭在水桶里快速沖洗干凈,徑直放進鍋里添水生火。柴火噼啪作響,沒多久,鍋里就飄出了濃郁醇厚的香,順著門往外鉆,勾得人舌尖發麻。
“你看你那點出息,哈喇子都流到地上了!”秦知韞轉頭,就見黑豹蹲在地上,舌頭都快吐出來了,黑上還沾著幾滴口水,忍不住瞪了它一眼。
黑豹立馬不服氣地甩了甩頭,抬爪指了指的腳邊,哼道:“你還好意思說我?你自己看看腳底下,那都是啥?比我的哈喇子還多!真是烏落在豬上,看見別人黑,看不見自己黑!”
說完,它還傲地別過臉,不肯再看。秦知韞低頭一看,才發現自己不知不覺間,腳邊也積了一小灘口水,頓時有些窘迫,連忙哄道:“哎喲,我的小黑哥這就傷心了?別氣了別氣,骨頭熬好了,你吃不吃?再不吃,我可就全吃了!”
“憑啥不吃?這可是我自己勞賺來的,憑啥讓你獨吞!”黑豹立馬轉頭,眼神里滿是警惕,還不忘梗著脖子裝神氣。秦知韞被它逗得發笑,手掀開鍋蓋,熱氣騰騰的白霧瞬間涌了上來,香更濃了。隨手拿起兩個瓷碗,夾了幾塊燉得爛的大骨頭放進碗里,一人一碗端到桌邊。
剛放下碗,一人一狗就迫不及待地啃了起來,骨頭的鮮香裹著湯,越啃越香,連湯都舍不得浪費,得干干凈凈,吃得不亦樂乎,滿屋子都是滿足的咀嚼聲。
天漸漸亮了,東方泛起一抹魚肚白,娘向來起得早,今天更是早早地就起了床,心里琢磨著給秦知韞做點有營養的東西補補子。可了懷里僅剩的幾文錢,又忍不住嘆了口氣——手里的錢實在不敢多花,以後的日子還長著呢,要是花了,們娘倆可怎麼過?
自從秦知韞嫁進晉王府,王府一分銀兩都不肯給,連帶將軍府那邊,也對們不管不顧。每次回去想借點錢,都被二姨娘找各種借口打發回來,偶爾運氣好,也只給些將軍府剩下的殘羹剩飯、沒人要的舊服,哪里有半點疼惜小姐的樣子。
娘一邊往廚房走,一邊忍不住嘟囔,眼眶漸漸紅了:“要是夫人還活著就好了,小姐也不會變如今這副癡傻模樣,二夫人也不敢這麼欺負小姐,咱們娘倆也不至于過得這麼苦……”
攥了攥手里的幾文錢,昨天特意攢錢買了一條小小的鯽魚,想著給小姐熬點魚湯補補子,這可是們倆一個月都難得吃上一回的好東西。剛走到廚房門口,忽然吸了吸鼻子,鼻尖縈繞著一濃郁的香,鮮得讓人忍不住流口水。
“怎麼會有香味?”娘愣了愣,下意識地了鼻子,心里滿是疑,“咱這後院都窮到揭不開鍋了,哪里來的?唉,肯定是我太久沒見過了,都想得出幻覺了……”
搖了搖頭,下心里的疑,走進廚房,把手里的小鯽魚收拾干凈,放進鍋里添水熬湯。柴火慢慢燒著,魚湯的鮮香漸漸飄了出來,和殘留的香織在一起,格外人。一柱香的功夫,魚湯就熬好了,白的湯冒著熱氣,鮮得能掉眉。
娘小心翼翼地端著魚湯,快步走進屋,剛推開門,就見秦知韞還趴在床上,臉頰紅紅的,像是還沒睡醒。床底下的黑豹聽見靜,立馬警惕地看了一眼,見是娘,才悄無聲息地鉆進了床底,藏得嚴嚴實實的,生怕被發現。
秦知韞抬頭看見娘手里的魚湯,鼻尖縈繞著魚湯的鮮香,可剛啃了好幾塊大骨頭,肚子早就撐得圓滾滾的,實在吃不下了,便擺了擺手,說道:“娘,我吃不下,你自己吃吧。”
娘把魚湯放在床頭,手了的額頭,聲勸道:“孩子,你說啥胡話呢?娘怎麼舍得吃?這魚湯是特意給你熬的,補子的,快趁熱喝了。”
“我已經好了,不用補了,娘你自己補吧,你每天照顧我,也辛苦得很。”秦知韞笑著擺手,態度很堅決。娘看著,心里忍不住嘆氣——這孩子真是傻了,這麼鮮的魚湯,一個月能喝上一回都不容易,怎麼還不肯喝?想了想,又勸道:“那要不留著中午吃?中午熱一熱,還是鮮的。”
“不用不用,留著也該涼了,不好喝了,娘你趕喝了吧,別浪費了。”秦知韞見娘還不肯喝,干脆裝作癡傻的樣子,一筋地堅持著,死活不肯魚湯。娘無奈,知道這傻孩子認死理,只好端起魚湯,小口小口地喝了起來,心里又酸又暖——小姐雖然傻了,可心里還是惦記著。
等娘喝完魚湯,收拾好碗筷回來,秦知韞忽然拉了拉的手,眼神里帶著幾分懵懂的期待,輕聲說道:“娘,我想聽聽我娘的事,我……我都忘記了。”
娘一聽這話,心里頓時一疼,只當是傻了之後,連自己的親娘都記不清了,連忙坐在床邊,輕輕握住的手,指尖帶著暖意,眼眶瞬間就紅了,聲音哽咽著說道:“我的傻小姐,你是想你娘了啊……其實,娘也想,日日夜夜都想。”
抬手輕輕著秦知韞的頭發,眼神里滿是懷念,緩緩開口,把過往的事慢慢講了出來:“你娘啊,是個頂好的人,賢德淑良,子也好,還武功高強,力深厚得很。你從小就跟著學武功,一招一式都學得有模有樣,比男孩子還厲害。”
“你爹和你娘,是在戰場上認識的。那時候你爹帶兵出戰,不小心了重傷,倒在葬崗附近,差點就沒了命。你娘那時候是武世家的傳人,正好出去辦事,路上到了戰,一眼就看到了重傷的你爹,二話不說就沖了上去,不顧自己的安危,拼盡全力救下了他。”
“後來,你爹養傷的時候,你娘一直陪著他,兩個人相久了,就日久生,慢慢走到了一起。可誰知道,你爹後來竟然娶了二姨太,二姨太進門之後,就針對你娘,挑撥你爹和你娘的關系。你娘本就心思細膩,了委屈也不肯說,日子久了,就每天郁郁寡歡的,再也不像以前那樣笑了,也一天不如一天,後來……後來就熬不住,走了……”
說到最後,娘再也忍不住,眼淚順著臉頰滾落下來,滴在秦知韞的手背上,滾燙滾燙的。秦知韞握著娘的手,指尖微微收,眼底閃過一不易察覺的冷意——二姨娘,晉王府,還有那些欺負過和娘的人,這筆賬,遲早會一筆一筆的討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