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院秦知韞帶著黑豹,踏著沾的青石板,悄無聲息地踏了隨空間里的忘憂谷。靈泉氤氳的白霧撲面而來,帶著草木與清泉的清甜氣息,褪去外衫,緩步走水中,暖意順著經脈縷縷往上爬,像是有無數細小的暖流在四肢百骸里游走。
足足一個時辰的浸泡,將連日來救治蕭驚淵的疲憊滌得干干凈凈。待起時,只覺渾輕盈,力充沛,又滿復活了。
披著素的外袍,踏靈泉旁的石屋。從書架上取下一本醫書,這些書皆是千金不換的至寶。隨手出一本泛黃的線裝書,扉頁上寫著《古法針灸奇》打開書本,目立刻被里面記載的一套針對經脈斷裂的針灸療法吸引。書中的理論與所學的現代解剖學相通,卻又多了幾分古樸的玄妙,越看越迷,時而蹙眉思索,時而提筆在一旁批注,全然忘了時間的流逝。
直至天際泛起一抹魚肚白,石屋外傳來黑豹低低的嗚咽聲,秦知韞才驚覺已是凌晨。慌忙合上書,將其小心翼翼地放回原,這才帶著黑豹,閃出了空間,悄然返回偏院的臥室。
連日的奔波與熬夜讓沾著床榻的瞬間,困意便如水般涌來,連外袍都來不及下,便酣然夢。
睡意正濃時,一陣輕叩門聲突兀地響起,“篤篤篤”,節奏不急不緩,卻生生將秦知韞從夢鄉拽了出來。
“誰呀?”著惺忪的睡眼,聲音帶著剛睡醒的慵懶糯,像浸了般清甜,輕飄飄地傳出門外。
門外的獵鷹聞聲,心頭猛地一,腳步下意識頓住,握著門環的手指微微收。他眉頭鎖,眼底閃過一驚疑,暗自嘀咕:自己敲錯門了嗎?這分明是年輕子的聲音,婉轉,怎會從李郎中的屋里傳出來?
他為蕭驚淵邊最得力的暗衛之一,耳力經過千錘百煉,縱使隔著一扇門,也斷不會聽錯。
他定了定神,下心頭的疑慮,又叩了叩門,語氣恭敬依舊,卻多了幾分不易察覺的審視:“先生,您起床了嗎?王爺請您過去一趟。”
門的秦知韞驟然驚醒,瞌睡蟲瞬間跑了個。猛地坐起,抬手拍了拍自己的額頭,懊惱不已——剛才竟一時疏忽,忘了自己還易容老郎中的模樣,暴了原本的嗓音!
心頭一,後背瞬間滲出一層薄汗,連忙著嗓子,刻意模仿出老者糲沙啞的聲線,盡量讓語氣顯得從容不迫:“稍等片刻,老朽馬上過去。”
話音落下,手腳麻利地翻下床,快步走到銅鏡前。飛快地檢查了一遍臉上的易容面,確認沒有毫松,又扯過一旁的灰外袍裹子,將領拉高了些,遮住脖頸細膩的,這才整理了一下藥箱,確保沒有半分破綻,這才深吸一口氣,快步走到門邊,拉開了房門。
獵鷹的目下意識往屋掃了掃,空的屋子除了一桌一椅、一張板床,再無他,并無旁人。可他方才聽得真切,那子的聲音絕非錯覺。他眉頭皺得更,滿心疑慮。
“先生。”獵鷹躬行禮,垂眸道,“王爺在清風閣候著您。”
“好說。”秦知韞故作從容地應著,彎腰背起墻角的藥箱,的指尖卻微微發,掌心沁出了汗。不敢抬頭看獵鷹的眼睛,生怕自己眼中的慌被他捕捉到,快步往外走,“本就打算今日早些過去給王爺診脈,勞煩你跑這一趟了。”
說罷,便跟著獵鷹并肩往外走。的步伐輕快,腳下無聲,不似尋常老者那般步履蹣跚,反倒像個常年習武之人,姿矯健。
獵鷹走在側,余時不時瞟向,眉頭始終沒有舒展。心頭的疑雲,如同窗外的霧氣,越來越重。
清風閣。蕭驚淵端坐于書桌旁,一玄錦袍,他手中握著一卷兵書,目卻并未落在書頁上,而是過半開的窗欞,著窗外。
聽見腳步聲,他緩緩抬眸,深邃的眸子如同寒潭,銳利的目直直落在從門口進來的秦知韞上。
他的視線,不似往日那般隨意,而是帶著幾分探究,一寸寸掃過的全。眼前的李郎中,形佝僂,穿著寬大的灰外袍,可那袍子下的軀,卻顯得格外纖細,肩頭窄小,腰盈盈一握,竟著子的廓。個頭約莫一米六八的樣子,不算高挑,可站在那里,卻自有一沉穩的氣度,與尋常走江湖的郎中截然不同。
蕭驚淵的目盯著秦知韞,眸深沉,讓人猜不他在想些什麼。
秦知韞被他看得心頭猛地一,垂在側的指尖下意識蜷了蜷,指甲深深嵌掌心,帶來一陣細微的痛。強下心頭的慌,面上卻依舊維持著老郎中的沉穩,腳步不停,走到書桌前,躬行禮:“老朽參見王爺。”
蕭驚淵沒有讓起,只是放下手中的兵書,指尖輕輕敲擊著桌面,發出“篤篤”的聲響,在寂靜的房間里格外清晰。他薄微,先生今天似乎有走路些急啊?
秦知韞心頭一跳,暗道不好,卻依舊從容答道:“王爺的要,老朽自然不敢耽擱。”
蕭驚淵微微頷首,話鋒陡然一轉,語氣里帶著幾分深意:“本王昨日思慮良久,總覺得先生的醫,絕非尋常醫者可比。先生方才說,早年在關外拜師學藝,不知令師是何許人也?”
秦知韞心中警鈴大作,面上卻依舊不聲,抬眼看向榻上的蕭驚淵,眼底恰到好地浮起一笑意,帶著幾分故作滄桑的慨:“王爺說笑了。老朽不過是個雲游四方的醫者,這輩子見過的疾苦多了,最見不得的,便是英雄落難。”
頓了頓,抬手捋了捋下上粘的假胡須,確保那縷花白的胡須沒有落,語氣誠懇又帶著幾分灑:“早年在關外拜師學藝,師父乃是一介士,不喜張揚,故不愿名諱,至于說為何出手……”
秦知韞抬眸,目坦地對上蕭驚淵那雙銳利的眸子,眼神里滿是敬佩之:“王爺鎮守邊疆數年,抵外敵,護得一方百姓安寧,老朽雖一介布,卻也聽過王爺的威名。如今見王爺遭此磨難,被人所害,落得這般境地,實在令人痛心。能盡一份綿薄之力為王爺醫治,是老朽的榮幸,何來刻意之說?”
這番話說得滴水不,真意切,任誰聽了,都只會覺得是一個心懷大義的醫者,對英雄的惺惺相惜。
可秦知韞心里卻早已警鈴大作,後背的冷汗浸了衫。暗自思索,到底是哪里出了破綻?
蕭驚淵定定地看了半晌,那雙深邃的眸子里翻涌著讓人看不懂的緒,似探究,似懷疑,又似有別的什麼。
良久,他才緩緩頷首,語氣聽不出喜怒:“先生言重了。是本王唐突,不該對先生存了疑慮。”
他揮了揮手,聲音淡漠:“獵鷹,你先退下。”
獵鷹聞言,躬行禮,看了一眼秦知韞,這才轉離開,腳步悄無聲息。殿,只剩下他們二人。
秦知韞暗自松了口氣,繃的神經稍稍放松了些,卻不敢有毫懈怠。躬道:“王爺不必介懷。換做是誰,面對來路不明之人,都會多幾分提防。”說著,將藥箱擱在一旁的圓桌上,“時候不早了,老朽這就為王爺施針,今日的藥浴方子,也需調整一二。”
說著,便練地打開藥箱,取出里面的銀針。過窗欞,落在銀針上,折出冷冽的。的手法嫻流暢,指尖靈活地捻起一銀針,作準,毫不見老態龍鐘之態。
蕭驚淵看著的作,眸又沉了沉。
方才那瞬間,他分明從眼中捕捉到了一慌,可那慌轉瞬即逝,快得讓人以為是錯覺。還有方才捋胡須的作,看似自然,卻帶著幾分刻意。以及那雙眼睛,雖畫了老年斑,可眼底的芒,卻清亮銳利,充滿了年輕人的朝氣,絕非垂垂老矣的醫者該有的。
這個李郎中,當真只是個雲游醫者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