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一早，司虞被黃四嬸拾掇干凈，又裹上那從家里穿出來的破裳，才被領著進了府里。
們自後門，一路上走的都是僕從的道。
“趙姐姐，”黃四嬸賠笑喊了一聲院子里穿著繡花漂亮裳的主事人，把司虞往前推了推，“您瞧瞧這丫頭。”
司虞對上這位看過來的視線，乖巧的喊了一聲：“趙姨姨好。”
黃四嬸愣了愣，又嗔怪的拍了司虞一下：“這孩子，你得喊趙嬤嬤。”
說著，又趕忙對趙嬤嬤解釋：“趙姐姐，這話不是我故意教的。”
趙嬤嬤抬抬手，止住黃四嬸繼續往下說的想法：“無妨。”
“跟你先前說得一樣，是個靈巧丫頭，可以好好教教。”
趙嬤嬤司虞走到跟前，隔著帕子輕輕著下仔細端詳片刻，便了一個婆子過來。
“你領……”話到一半，頓了頓問，“什麼？”
黃四嬸立刻說：“司虞。”
趙嬤嬤聽岔了，隨口道：“活潑又機靈，年年亦有魚，是個好名字，以後在府里，你就小魚吧。”
黃四嬸當然不會去糾正趙嬤嬤的話，而是提點司虞：“還不快謝謝趙嬤嬤。”
“謝謝趙嬤嬤，”司虞聲音的，帶著小孩特有的稚氣，但并不尖銳。
趙嬤嬤面上顯出淡淡的笑意，繼續吩咐先前的婆子：“領小魚先去剃頭梳洗，再把裳一并換了。”
司虞道了謝，跟著那婆子離開，聽見背後趙嬤嬤和黃四嬸說話。
“你也不必走了，等會兒也瞧瞧我怎麼挑的人。”
司虞記下們的話，轉頭也來不及細想了。
被這個婆子領到一個屋子里，把頭發剃了個干凈，接著就被帶去好生洗一番。
待到渾都紅通通的，才被抱出來干，換上新裳。
到底是富商家，給小丫頭穿的新也是葛布做的。
雖然大了一些，但用腰帶束好，往後放放也能多穿一陣，不至于稍長長，就只能穿短一大截的裳。
梳洗好的司虞被發了一套被褥，帶到了一張大通鋪上。
到這會兒，那婆子才說：“去選一張吧，等會兒新挑了其他人進來，就容不得你仔細選了。”
“謝謝嬸子，”司虞選了靠窗的那，又問，“我不用再去趙嬤嬤和四嬸跟前了嗎？”
“等會兒你再去，”婆子勤快的幫著司虞鋪好被褥，“們如今忙著，也顧不上你。”
鋪好了被褥，婆子也沒多留，讓司虞乖乖待在屋里，就出去了。
這會兒，院子里的聲音已經變得嘈雜起來。
司虞借著窗戶的隙往外看，院子里已經站了好幾排的人，年紀從跟司虞相仿，到略大兩三歲的都有。
趙嬤嬤和黃四嬸背對司虞站在主位上，側面還有幾個穿著面，舉止殷勤的婦人。
趙嬤嬤沒說話，黃四嬸便開口道：“每六人站一排，依次近前來。”
吩咐一出，那幾個殷勤的婦人就開始指揮起院子里的孩子。
等們排好隊形，依次上前，才是趙嬤嬤拿主意的時候。
司虞發現，趙嬤嬤挑人很有些兩極分化的意思。
長相特別出挑的孩子選了幾個出來，模樣只算周正的也要了幾個。
挑好人，沒能中選的就被那些婦人又領了出去。
“都帶去梳洗了再來聽訓。”
趙嬤嬤一句吩咐，幾乎是整個院子里的婆子都忙活起來。
司虞注意到從梳洗那屋里倒出來的黑水，忽然有些慶幸自己是最先洗的那個，樣樣東西都是干凈的。
黃四嬸看到，同招了招手。
司虞穿好鞋子出門。
“不錯，這樣穿著倒是神許多，”黃四嬸了的頭，“趙姐姐你瞧，這圓乎乎的，瞧著還喜人。”
趙嬤嬤垂眸看了一眼，微微頷首，隨後也只對黃四嬸說話：“夫人說了，這次你男人跟著老爺出門，說得幾個月不在家，你家里的事若有什麼忙不開的，盡管張口。”
“我家的事趙姐姐你也知道，就正平那一個小子，如今也大了，能照顧自己，再沒什麼好忙活的，”說完，黃四嬸又向著主院的方向行了個禮，“多謝夫人關心。”
趙嬤嬤出幾分笑模樣，跟了個底：“前個兒夫人還說呢，爺漸漸大了，到了該進學的時候，預備著從府里的小子們里頭挑兩個出來在邊伺候。”
“要是聰明的，就提上來給爺做書。”
見黃四嬸眼前一亮，趙嬤嬤繼續說：“你家正平和爺年紀相仿，又曾做過玩伴，這兩日你回去好好教一教。”
黃四嬸千恩萬謝的同趙嬤嬤行禮，一時在院子里也待不住了。
關系到兒子未來前程的事，哪兒還顧得上司虞和院子里這些新挑上來的小丫鬟。
趙嬤嬤在這上頭也很愿意給行個方便，讓黃四嬸先回家去，左右如今只剩下訓話的事兒，黃四嬸又不管這些丫頭學規矩的活兒，在不在都無妨。
黃四嬸樂呵呵的走了，趙嬤嬤才把注意力挪到邊的司虞上。
方才雖然一直和黃四嬸說話，卻也有留心司虞。
尋常三歲的小丫鬟可耐不住子聽大人說話，這孩子沒學過規矩，卻能安安靜靜的待著，若不是從前家里教得好，就是個天生的好苗子。
趙嬤嬤終于手了司虞圓溜溜的頭：“去院子里站著等們吧。”
司虞聽話的點頭，倒騰著小短下了臺階，自個兒站在院子里。
就一會兒功夫，被徹底刷洗好的小丫鬟們剛出浴室就婆子們領了出來。
們看見已經站在院子里的司虞還有些驚奇，畢竟方才選人時，可沒誰見過。
但們都是從人牙子手底下出來的，就算有千般思量，也知道這會兒該閉不要開口的道理。
們仍像方才一樣六人一排，卻有意無意的把司虞留在了正中間。
趙嬤嬤將一切看在眼里，板著臉，沉聲道。
“你們既然進了府，就得把外頭的惡習一并去了，一應規矩都按著府里的來。”
“要是我知道，誰敢在府里調三斡四，立即就人領出去發賣。”
“爾等可記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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