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自然不可能是休沐,但確實是司虞盼著的大晴天。
秋日里樹上的葉子黃了,打著卷兒往下落,日頭照在人上卻很舒服。
昨個兒夫人不得空,今日司虞過來時,便呈上了新做的抹額。
夫人很給臉面的拿起來看了看:“這花樣新鮮,明兒就給我用上。”
鹿茸親去收好,夫人就吩咐司虞:“這兩日府里的事,你不用跟著靈芝們忙活,多往針線房去。”
“們正幫我做一套要送人的新,花樣我怎麼都不滿意,你去瞧瞧,幫著出出主意。”
等從夫人出來,靈芝就司虞先去:“別的都不比這件事要,這套裳做好了,夫人只會賞得更多。”
什麼裳,或者說給誰的裳,還比老爺夫人要收干兒更重要?
司虞琢磨不明白,索先去了針線房。
針線房的人關起門來給司虞說得反而更多些。
“聽說是要送給一位世家夫人的,往年我們都是一樣的做法,今年夫人看了總覺得普通,定要我們做得再好些才行。”
針線房的人話里難免有一二分抱怨出來:“小魚你既然來了,就好好想想,總得先過了夫人這關。”
司虞到了針線房里,代表的也不獨是自己,就這一二分抱怨,也聽不得。
“你都說了,往年都是一樣的做法,夫人看膩了覺得不好,難道不是應該的?”
“自己不好好琢磨,倒把夫人當什麼了?”
針線房管事的丫鬟從外頭進來,恰好聽見這句,趕忙搭上司虞的肩,瞪了一眼屋里的其他丫鬟。
“們一向笨拙舌,不會說話,不然也不能只窩在針線房這一畝三分地,回頭我再好好教教們,小魚你肚量大,別往心里去。”
說著,管事丫鬟又把司虞往布匹那邊引:“往常我們用的,都是五福捧壽、百福紋一類寓意好又好看的紋樣,夫人卻說你新做的抹額有新意,我們按著那樣子的來。”
新做的抹額?
司虞想了想說:“我那抹額用的針法也就尋常,只是在稟過夫人後,以爺的畫作為底子,繡了一部分在上頭。”
邊上有丫鬟:“那我們也繡爺的畫兒?”
司虞還沒說什麼,管事丫鬟就先道:“你這腦子,除了能用在繡花和配上,還能干點什麼。”
“若領會不了就閉,沒人把你當啞。”
說完,又換了一副溫和姿態對著司虞說:“小魚你的意思我懂了,我這就向夫人求一求去,你等會兒,可得幫我敲敲邊鼓。”
司虞被拉著出來,又去求見夫人。
靈芝說:“小魚這不是才過去,你們就把花樣子想好了?”
管事丫鬟趕上前:“小魚給我支了個招,便想來請夫人定奪。”
司虞輕輕在自己額上點了一下,跟住一屋的靈芝就懂了。
“那你們在這兒等著,我去通稟。”
過了一會兒,靈芝出來,手上捧了兩幅卷軸。
“夫人不得空,但說知道你的來意,你把這畫拿去看,不許弄臟、弄壞了。”
管事丫鬟千恩萬謝的走了,留在原地的司虞是什麼都懂了。
“靈芝姐姐,”司虞小聲問,“夫人是不是早想好了怎麼做,奈何針線房一直都不開竅,才我過去的?”
靈芝微微點頭,又輕輕推了一下:“你也跟著去看著,夫人很看重這次的禮,別針線房搞砸了。”
“告訴們,這幾日好好的把花樣子和配定下來,別的都放在一邊。”
“只要做了,都多賞三個月的月錢。”
有月錢在前頭吊著,司虞相信,針線房肯定用心,只是也有些好奇:“外頭繡坊手藝只會比針線房更好,怎的不們做。”
“都是夫人名下的,也不怕們不用心。”
“繡坊和府里的針線房怎麼能一樣,”靈芝說,“自個兒府里做針線的,自然勝在干凈,繡坊人多手雜,又沒有,萬一出了什麼差錯,誰擔待得起。”
說完,靈芝又催著司虞趕去:“你一定多盯著些,萬不可誰弄壞了畫。”
司虞再一次進門時,畫已經掛在墻上了,針線房的丫鬟們都忙著聚在一討論,還是管事丫鬟指揮劈線的小丫鬟給搬了個凳子。
司虞坐在們邊上,跟著一塊兒看墻上的畫。
在夫人邊這兩年,別的不敢說,眼力是真練出來了一些。
這府里在書畫上造詣最高的,要數教導爺的夫子,但就這位的作品,也比不上這畫里的好。
或者說不止是比不上,是差了好幾倍不止。
不過,司虞總覺得這些作品有點眼,就像是什麼時候見過。
“干什麼呢,”管事丫鬟一把拍下了其他人想一的手,“這可是夫人給的,要是弄臟了蹭壞了,咱們一整個針線房加起來都彌補不了。”
“我就是看了迷,”手的丫鬟臉通紅,整個人都快厥過去了,“這可是庾大家的畫,千金難求的,我們竟然能有幸見著,還一見就是兩幅!”
其他知道些的丫鬟也跟著點頭,七八舌的討論起來。
司虞聽到庾大家這幾個字,似乎有了點印象,管事丫鬟就先同說起來。
“小魚年紀小,是不是還不知道庾大家?”
不等司虞回答,就滔滔不絕的介紹起來:“庾大家是世族庾氏當家人的第三子,本名景,最擅書畫,是當世大家,一畫難求。”
說庾大家是誰,司虞可能不知道,但庾氏的庾景就有印象了。
這位名氣大,傳世作品卻,對司虞來說,最要的還數他的嫡長子。
庾景的兩個哥哥先後去世,他變了庾氏的當家人,他的嫡長子庾煜也就了庾氏的未來掌舵人。
而史書里妖後司施的妹妹,正是庾煜的妾室。
野史上說,唐國國破、妖後之妹被殺時,還是庾煜夫妻去為收殮尸骨,最後也是將人葬在了庾氏的地界。
前一日司虞還在想,自己的未來帶著一眼能到頭的安心,這後一日,忽然就有些不確定起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