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塘邊只有他們二人，遠有錦衛巡邏的影，但聽不到這邊談話。
他略一沉，還是低聲音道：“鹽幫的案子，算是順手。咱們真正的目標，是千機閣。”
“千機閣？”蘇喬適當地流出疑，“我約聽大人提過，似乎是個……不太好的地方？”
“何止不好！”趙順聲音得更低，神也嚴肅起來，“那是專門培養細作探子的賊窩！據說里頭訓練出來的人，撒遍大江南北，專干打探消息、竊取機的勾當，無孔不。”
“打探消息？連朝廷的消息也敢打探？”蘇喬適時出驚訝之。
“可不是！”趙順臉上浮現一憤然，“兩個月前，我們北鎮司經辦的一樁要案，涉及邊關軍務，何等機？結果不知怎麼走了風聲，差點釀大禍！追查下來，線索就指向這千機閣。所以頭兒才親自南下來揚州，就是要拔掉他們在這里的暗樁，揪出背後的黑手。”他嘆了口氣，“鹽幫這事，也是趕巧。那死去的幫主，似乎也曾和千機閣有過不清不楚的易，賣過一些漕運上的消息。可惜，人死了，這條線也算斷了。”
蘇喬若有所思地點點頭：“原來如此。這個千機閣，竟敢做錦衛的生意，膽子委實不小。”
“哼，自尋死路罷了。”趙順冷哼道，隨即看了看天，“行了，跟你嘮叨這些，也是看你機靈，又幫了忙。你好生歇著吧，我還得去巡查看。這藥記得按時用。”他擺擺手，轉大步離去。
蘇喬站在原地，目送他背影消失在回廊拐角，臉上的淺笑慢慢斂去。
低頭，看著手中那個小小的青瓷藥瓶。
十兩銀子。在這個時代，對于一個無分文、來歷不明的子而言，是一筆不小的數字。錦衛的特供，蕭縱的恩賜，趙順的示好……這一切的背後，是價值，也是價碼。
掂了掂藥瓶，著那沉甸甸的分量。
鹽幫案了結，在蕭縱眼中的價值，似乎暫時用盡了。
接下來，是兔死狗烹，還是另有他用？
千機閣……細作……消息網……
將藥瓶小心收進袖中，轉離開池塘邊。
和煦的照在上，卻覺不到多暖意。
平靜的水面之下，暗流從未停止涌。需要盡快找到新的、更穩固的立足點，而不是僅僅依賴這隨時可能收回的“庇護”。
回到自己那間樸素卻整潔的廂房，蘇喬關上門，坐在桌邊。桌上放著一杯早已涼的茶水。指尖無意識地在糙的桌面上劃過。
或許，該主做點什麼了。
在這個危機四伏的世界里，被等待，從來不是的風格。
夜濃稠如墨，細雨停歇後，空氣里彌漫著揮之不去的水汽，吸肺腑帶著一涼意。
別院巡夜的燈火在遠游移，規律而刻板。
蘇喬在廊柱的影里，一不。
過去兩天，看似安分養傷，實則已將這座臨時邸的布局、崗哨位置、尤其是錦衛巡邏換防的規律了個大概。
戌正時分換防，接空檔約莫兩刻鐘，這段時間的警戒最為松懈。
蟄伏著，耐心等到那隊舉著火把的巡邏衛兵腳步聲遠去，新的崗哨尚未完全就位的間隙，形如貓，悄無聲息地向後院。
白日里喂魚賞景的池塘此刻黑沉沉一片，假山怪石在黯淡的月下投出張牙舞爪的暗影。
這里偏僻，夜間罕有人至。
蘇喬迅速閃到假山背後，那里堆放著幾個廢棄的竹筐和雜。
挪開其中一個看似沉重的大筐，出了後面被巧妙遮掩的一個缺口——并非狗那般不堪，更像是早年修葺時預留的排水或通氣孔道，邊緣雖有磨損，但足夠一個形纖細的人側通過。
沒有猶豫，蘇喬利落地鉆了出去。
糙的磚石刮蹭著料，帶來輕微的聲，在寂靜中顯得格外清晰。
心跳平穩，作卻迅捷異常。
出了別院，是揚州城曲折幽深的巷道。
迅速融黑暗，憑著原主殘留的、關于這座城池的模糊記憶，朝著某個方向潛行。
無分文，在這個時代寸步難行，需要啟資金，而錦衛特供的金瘡藥，就是手中目前唯一值錢且安全的籌碼——安全在于，這是蕭縱給的，即便追查，源頭也在他上。
走得很快，腳步輕盈，耳朵卻時刻留意著四周靜。
巷道寂靜，只有遠偶爾傳來的梆子聲和野狗的吠。
并未察覺，後不遠的屋脊影里，兩道如同融于夜的黑影，正無聲無息地綴著。
七拐八繞，眼前的景象漸漸不同。
白天喧鬧的集市街道，夜後仿佛換了一副面孔。
沒有明亮的燈火，只有零星幾盞氣死風燈掛在攤主自備的桿子上，發出昏黃搖曳的暈。
街道兩旁，地上鋪著一塊塊深的布，上面擺著各式各樣的件，在昏暗線下泛著古舊或奇特的澤。
人影幢幢，低聲談，易在影和沉默中進行，帶著一種心照不宣的。
這便是揚州城的黑市，合法與非法、尋常與珍奇的灰地帶。
蘇喬在街口影停留了片刻，目快速掃過。
攤販們大多沉默，或蹲或坐，用眼神和極簡的手勢與買家流。
買主也多是步履匆匆，看中了便迅速談價，銀貨兩訖後立刻離開，毫不拖泥帶水。
深吸一口氣，拉低了頭上臨時找來遮臉的舊布巾，混人流。
沒有攤位，尋了個相對僻靜、靠近一堆廢棄木料的角落，學著別人的樣子，直接將那個空了的錦衛特供青瓷藥瓶放在前地上，自己則背靠著冰冷的木樁，抱臂而立，并不賣，甚至微微垂著頭，仿佛在打盹。
時間一點點過去，偶爾有人瞥見那質地不凡的小瓶，但或許是見攤主是個形單薄的子，又或許是看不清瓶底火漆，并未停留。
蘇喬也不急，耐心等待著識貨的魚兒上鉤。
終于，一個穿著藏青短打、腰間鼓囊囊似乎藏著家伙式的男人在面前停下了腳步。
他蹲下，小心地拿起瓷瓶，湊到最近的一盞風燈下仔細看了看瓶底和封口，眼神猛地一，低聲音，帶著難以置信的驚疑：“這……這是金瘡藥？錦衛特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