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簡單清掃了正屋的塵土,鋪好那床邦邦的薄被。
肚子已經咕咕了,打算先解決溫飽。
後院掌大的菜畦里,稀稀拉拉長著幾棵營養不良的青菜,好歹是綠的。
摘了兩棵,又轉到角落那個用破木板和稻草搭的窩旁。窩里那只老母見到人,警惕地“咯咯”兩聲,挪到了一邊。
蘇喬手進去索。
原主記憶里,離家前明明攢了三顆蛋,準備等周老爹下次回來好歹加個餐的。可了半天,只到一手冰涼的草秸和糞。
“咦?”蹙起眉,心里嘀咕,“我蛋呢?咋回事啊?莫非長跑了?”
就在這時,前院傳來“吱呀”的推門聲,一個略顯尖細的聲響起:“有人在家嗎?”
蘇喬直起,拍掉手上的灰,走出後院。
只見院門口站著一個五十歲上下、穿著褐布的婦人,手里挎著個蓋著藍布的籃子,正是隔壁的李嬸子。
李嬸子顯然沒料到蘇喬會在家,臉上閃過一掩飾不住的驚訝和慌,但很快堆起了慣常那種帶著打量和算計的笑容:“哎喲,是小喬啊!你可算回來了!前些日子可把嬸子擔心壞了!” 一邊說,一邊眼珠子不聲地往院子里瞟,尤其是在窩方向頓了頓,“周老爹的事……我們都聽說了,唉,真是造孽哦!他咋能那麼糊涂,把你賣到那種地方去?你一個清清白白的姑娘家,這往後可咋辦吶?”
上說著看似關切的話,腳下卻不由自主地往院子里又挪了半步,視線掃過空的屋舍,似乎在評估還有什麼油水可撈。
前幾日倒是有幾個生面孔在附近轉悠,明里暗里打聽周家丫頭,李嬸子心里嘀咕,怕是周老賭鬼在外面惹了不該惹的人,連累這丫頭也沾了晦氣。
沒想到,這晦氣丫頭居然全須全尾地回來了?
蘇喬冷眼看著李嬸子演戲,原主的記憶清晰地告訴,這位鄰居是個什麼貨。
周家窮得叮當響,這李嬸子卻像蒼蠅見了腐,隔三差五來串門,不是借蔥,就是拿把菜,原主那點可憐的存糧和蛋,沒進的肚子。
自己離家前那三顆蛋,恐怕早就進了這李嬸子的五臟廟。
不行,還我蛋來!還有其他的東西,蘇喬心里面想著。
蘇喬拍了拍手上的灰,并不接那些虛假意的話茬,直接問道:“李嬸子,這都快晌午了,飯點不在家做飯,跑我家院子里來,干啥呀?” 目意有所指地瞥向李嬸子挎著的籃子,又看了看窩,“怎麼,是覺得我家窩里那三個蛋不夠吃,今天又來拿?哦,不對,” 故意頓了頓,語氣轉冷,“不問自取,那。李嬸子,你這的營生,可不太好。我勸你啊,趁早戒了。要不然……”
往前走了兩步,近李嬸子,氣勢卻毫不弱:“我蘇喬現在,虱子多了不怕,債多了不怕愁。咱們大不了,去府衙門走一遭,請青天大老爺評評理,看看到底是誰家養出了賊骨頭!”
李嬸子被這劈頭蓋臉、毫不客氣的一頓搶白給砸懵了。
瞪大了眼睛,像是不認識似的看著蘇喬。
這……這還是那個平日里低著頭、說話細聲細氣、被欺負了也只敢抹眼淚的周家小喬嗎?怎麼去了一趟那種地方,回來就跟換了個人似的?皮子這麼利索,眼神這麼兇!
“你、你胡說八道什麼?!”李嬸子回過神來,臉漲得通紅,一半是氣的,一半是心虛,“誰你家東西了?你個小丫頭片子,別口噴人!我、我就是過來看看你回沒回來!好心當驢肝肺!”
說著,拎起籃子,轉就想溜。
以往這招對原主百試百靈,原主膽小,被一唬,往往就不敢吭聲了。
可惜,現在的蘇喬,可不是那個任人拿的柿子,也不是那個慫包。
“站住!” 蘇喬作比更快,一個箭步上前,手就抓住了李嬸子後領!力道不重,卻足以讓李嬸子一個趔趄,生生被拽住了。
“話都沒說清楚,事也沒了,轉就想走?”蘇喬松開手,但人已經擋在了李嬸子和院門之間。雙臂環,背靠著那扇破舊的木板門,徹底堵死了出路,眼神帶著一種貓捉老鼠般的戲謔,“誰教你的規矩?”
李嬸子被這潑辣勁兒嚇了一跳,心里更虛了,厲荏地喊道:“你、你誣陷好人!我還不能走啊?!”
“行啊,你走。”蘇喬點點頭,甚至側了側,好像真的讓開了路,但說出來的話卻讓李嬸子腳步驟然釘在原地,“你前腳走,我後腳就去衙門擊鼓鳴冤。告你個盜財、欺凌孤。哦,對了,” 像是忽然想起什麼,語氣變得輕松起來,卻更讓人心頭發,“我聽說,李嬸子你那寶貝小孫子,今年剛滿六歲,開春就送到東街的清風書院開蒙了吧?讀書人,最重名聲家風。我要是順路去書院門口也鬧上一鬧,說道說道他干的好事……李嬸子,你掂量掂量,是把從我家拿走的那些零零碎碎還回來劃算,還是吃上一場明明白白的牢獄司,再讓你家小孫子從此在同窗夫子面前抬不起頭來,更劃算啊?”
這番話,字字句句都敲在李嬸子的命門上。
可以不要臉,但那讀書的孫子,可是全家未來的指!
這丫頭……這丫頭怎麼變得如此牙尖利,心思歹毒!
李嬸子臉一陣青一陣白,口劇烈起伏,指著蘇喬“你、你、你”了半天,卻說不出囫圇話。
死死瞪著蘇喬,仿佛想從對方臉上看出一玩笑或其他的痕跡,但只看到一片冰冷的、不容置疑的認真。
最終,那點子貪婪和僥幸,在可能禍及孫子的恐懼面前敗下陣來。
李嬸子狠狠剜了蘇喬一眼,從牙里出幾個字:“你……你等著!”
說罷,一把推開蘇喬,可手還沒到,蘇喬順勢讓開。
李嬸子拎著籃子,腳步匆匆,幾乎是跑著離開了周家小院。
蘇喬沒,就抱著胳膊靠在門框上,好整以暇地等著。
果然,沒過多大功夫,李嬸子去而復返。
這次手里除了那個籃子,另一只手還用干荷葉包著一大塊瘦相間、看著頗為新鮮的豬。
臉鐵青,走到周家門口,也不進去,將籃子和往地上一放,冷地說道:“給!都在這兒了!連本帶利!以後咱們井水不犯河水!周老賭鬼死了,你一個沒依沒靠的丫頭片子,我看你沒了鄰里幫襯,往後能活出什麼好來!哼!”
重重地朝地上啐了一口,發泄著滿腔的憋屈和惱怒,轉頭也不回地走了,步子邁得又急又重,仿佛後有鬼追。
蘇喬才懶得理會那些詛咒般的狠話。
鄰里幫襯?原主被幫襯得連蛋都保不住,這種幫襯,可消不起。
彎腰拎起沉甸甸的籃子和那塊分量十足的豬,看見籃子里面還有兩塊碎銀子,一共是2兩,還有十來個銅板,看來是東西不夠,用銀錢抵扣了,用腳後跟輕松地一帶,將院門哐當一聲關上,將那點不愉快的曲徹底隔絕在外。
提著戰利品走進簡陋的廚房,蘇喬的角終于揚起一個真心實意、帶著點小得意的笑容。
面還有小半袋,青菜洗凈,蛋……哦,現在有了!很好。
麻利地生火、燒水、和面、搟面。
廚房里很快升騰起帶著煙火氣的溫暖,和令人食大的食香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