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飽喝足，一碗熱氣騰騰、用料實在的手搟面下肚，蘇喬滿足地瞇起了眼睛，長長地舒了一口氣，只覺得四肢百骸都暖洋洋地舒展開來。
面條筋道，荷包蛋，炸得金黃焦香的豬塊而不膩，滲出恰到好的油潤，配上幾翠綠的青菜，簡簡單單，卻是穿越以來，第一頓讓從胃里暖到心里、充滿了踏實幸福的飯。
之前在蕭縱別院，吃的雖是致菜肴，但每一口都像是在完某種任務，味同嚼蠟，毫無滋味，跟吃斷頭飯前的優待沒啥區別。哪比得上此刻，自己手，足食，哪怕環境簡陋，碗筷糲，這份安心與自在，卻是千金難換。
“這才是生活啊！”舒服地了個大大的懶腰，將碗筷洗凈歸置好。
日頭剛過中天，午後的懶洋洋地灑在破敗的小院里。閑來無事，決定出去轉轉，悉一下周邊環境，也順便看看能不能添置些必要的生活用品。
仔細鎖好那扇不怎麼牢靠的院門，蘇喬信步走出小巷，融了城西集市午後略顯松散的人流中。
這里的集市與黑市的詭不同，充滿了鮮活真實的煙火氣。攤販的吆喝聲、主婦的討價還價聲、孩的嬉鬧聲織在一起，空氣里混雜著食、藥材、布料、牲畜等各種氣味，雖有些雜，卻生機。
蘇喬慢悠悠地逛著，目掃過那些賣針頭線腦、布麻、廉價首飾、時令瓜果的攤位，心里盤算著需要買些什麼。米面糧油是必須的，被褥似乎也太單薄了，眼看天氣漸暖，也該添置兩更輕便的夏……正琢磨著，旁邊天茶棚里幾個做苦力短打裝扮的漢子的閑聊聲，約約飄進了耳朵。
“……可不就是大事兒！前幾日你沒瞧見那陣仗？好些個穿飛魚服的爺，騎著高頭大馬，嗖嗖地過去，臉都板得跟門神似的！聽說把府衙的陳大人都給嚇得告病了好幾天！”
“嘖，誰說不是呢！我家婆娘表哥在鹽幫碼頭上扛活，聽了一耳朵，說這事跟鹽幫扯上大關系了！好像是他們那個幫主沒了……嘖嘖，你說這好端端的……”
“哎，對了，老張頭，你聽說了嗎？東街口那家陳記茶坊，這兩天好像也不太平！”
“咋了？茶坊能出啥事？”
“邪門兒著呢！就昨天開始，從那後院里飄出一子怪味，臭得要命！開始還以為是誰家死爛狗扔那兒了，可那味道……沖得人腦仁疼！今天早上更厲害了，路過都得捂著鼻子跑！坊主老陳頭急得直跳腳，把後院翻了個底朝天，也沒找著源頭，正想去報呢！”
“死爛狗能有那麼大味兒？別是……”
幾個漢子低了聲音，後面的話聽不真切了，但那語氣里的驚疑和的恐懼卻傳遞了出來。
蘇喬的腳步不易察覺地頓了一下。
市井傳言，往往真假摻半，夸大其詞，但經歷過鹽幫案，知道有些看似荒誕的流言，可能恰恰及了真相的邊緣。那“沖得人腦仁疼”的怪味……以的職業敏，幾乎立刻聯想到某些不好的可能。腐壞……而且不是一般的腐壞。
的手指無意識蜷了一下。理智告訴，錦衛還沒撤走，蕭縱那個煞神還在揚州，這種可能涉及人命的蹊蹺事，最好別沾邊。現在最需要的是低調、安全，茍到那群人離開。等風頭過去，天高任鳥飛，再徐徐圖之也不遲。
強行按下心頭那點職業的探究，蘇喬繼續往前走，試圖將注意力轉移到那些售賣零、話本的小攤上，考慮著要不要買點瓜子餞，或者找些這個時代的話本子來看看，也好打發時間，更快了解這個世界。
心里想著事，腳下便有些走神。
拐進一條相對僻靜、通往回家方向的短巷，剛轉過彎——
“哎喲！”
結結實實撞上了一個堅如鐵的影。
蘇喬被撞得眼冒金星，捂著額頭，下意識地連聲道歉：“對不住對不住！是我沒看路……”
話音戛然而止。
因為抬起頭，看清了被撞到的人。
一墨藍常服，姿拔如松，面容冷峻，此刻正微微垂眸，用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睛，沒什麼緒地看著。
不是蕭縱又是誰？
蘇喬臉上的表瞬間凝固，隨即以一種堪稱扭曲的速度出一個無比熱、又帶著十二分尷尬的笑容，聲音都拔高了一個調：“蕭、蕭大人？！好巧啊！真是人生何不相逢！沒想到您日理萬機，竟然也有閑暇來這市井之地察民？這樣好，勞逸結合，張弛有度嘛！呵呵……”
語速飛快，恨不得把能想到的所有客套話都堆上去，一邊說，一邊腳步往後挪，試圖拉開距離，眼睛還不忘往巷子口瞟，尋找最佳逃生路線。
“既然有緣相遇，那個……民就不打擾大人雅興了！哦對了，前面第三家鋪子的果脯聽說很不錯，酸甜開胃，大人若有興趣可以嘗嘗！民先行告退！大人再見！”
一腦說完，也不等蕭縱回應，轉就想溜。
這尊煞神怎麼會出現在這里？是巧合？還是……不敢細想，只想立刻消失。
然而，腳步還沒邁出去，後頸的領突然一！
一不容抗拒的力量勾住了的領子，像拎小貓崽似的，將生生拽了回來！
蘇喬一個趔趄，被迫停下，狼狽地扭過頭，臉上還維持著那個僵的假笑：“大、大人？您這是……何意啊？”
蕭縱松開了勾著領的手指，但那目依舊鎖著，平淡地吐出兩個字：
“不巧。”
“啊？”蘇喬一愣，沒反應過來。
蕭縱向前近半步，高大的影將完全籠罩在巷子的影里，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砸在耳上：
“我在這，就是等你呢。”
蘇喬瞳孔驟，腦子里“嗡”的一聲，還沒等消化完這句話里蘊含的可怕信息，一只鐵鉗般的手已經牢牢攥住了的胳膊！
下一秒，天旋地轉！
只覺得子一輕，整個人被一巨大的力量凌空提起，失重驟然襲來，仿佛坐上了沒有安全措施的高速大擺錘！驚呼聲卡在嚨里，視野顛倒混，等暈頭轉向地反應過來時，屁已經落在了某種堅、溫熱、還在微微起伏的上——是馬鞍！
嚇得魂飛魄散，本能地死死抓住馬鞍前端的凸起，指節都得發白。下的駿馬似乎有些不耐地打了個響鼻，噴出溫熱的氣息。
接著，後一沉，帶著悉冷冽氣息的高大軀已經利落地翻上馬，穩穩坐在了後。
他的雙臂從兩側繞過，握住了韁繩，將整個人困在了膛和馬鞍之間，嚴合，彈不得。
“大、大人！我們這是要……”蘇喬的聲音帶著驚惶的抖，試圖扭頭詢問。
“駕！”
蕭縱本懶得回答，直接一夾馬腹，低喝一聲。
下的駿馬長嘶一聲，四蹄發力，如離弦之箭般猛地沖了出去！
“啊——！”猝不及防的強烈推背和急速後退的街景讓蘇喬的尖終于沖破了嚨，消散在迎面撲來的疾風里。
馬蹄踏在青石板上，發出急促清脆的噠噠聲，兩旁的行人房屋飛速倒退，化作模糊的塊。
風猛烈地刮過臉頰，吹散了的頭發，也吹涼了剛剛因一碗熱面而回暖的心。
什麼自由，什麼躺平，什麼安全的小窩……都在這一刻，被這疾馳的馬蹄，踏得碎。
僵地在蕭縱懷里，著他膛傳來的沉穩心跳和隔著料都能察覺到的力量，一顆心直直沉了下去。
他等？等什麼？要去哪里？
答案，顯然是等下到了地方才知道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