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喬腳步一頓,心下微,難道還有變故?
只見蕭縱從袖中取出一個沉甸甸的青錦緞荷包,隨手拋給。蘇喬下意識接住,手分量不輕,里面顯然是銀錠,而且數目應該不。
“你的酬勞。”蕭縱語氣平淡,“我從不白用人。”
蘇喬著那荷包,冰涼的緞面下是實的銀塊。眼珠一轉,臉上立刻堆起無比燦爛、甚至帶著點諂的笑容,語氣也變得輕快又狗:“嗨!大人您看您說的!能為大人您效勞,那是民幾輩子修來的福分!談什麼酬勞不酬勞的,這不是太見外了嘛!民心甘愿!”
蕭縱看著這瞬間變臉的功夫,眉梢幾不可查地挑了一下,也沒客氣,直接手作勢要拿回荷包:“不想要?那還回來。”
“要要要!”蘇喬反應極快,立刻將荷包捂在懷里,臉上笑容不變,語氣卻變得理直氣壯,“大人一番心意,民怎能辜負?那就……多謝大人賞賜!大人真真是慷慨仁厚!民這就告退,不打擾大人辦正事了!”
說完,生怕蕭縱反悔似的,抱著荷包,腳步輕快地溜出了屋子,影很快消失在回廊拐角。
趙順看著逃也似的背影,忍不住笑出聲,對蕭縱道:“頭兒,這丫頭……真是鬼鬼的。”
蕭縱沒接這話茬,目重新落回那兩張特殊的畫像上,眸深沉。
他拿起康公公的畫像,指尖在上面輕輕點了點,語氣聽不出緒:“康祿海……陳貴妃邊最得用的掌事太監之一。”
他又看向旁邊那張宮畫像:“靈秀,也是陳貴妃宮里的老人,管著不事。”
趙順的笑容立刻收斂,神變得嚴肅:“頭兒,那這事……恐怕和陳貴妃不了干系了。”
蕭縱將畫像放下,負手走到窗邊,著外面庭院里疏朗的天,沉默了片刻。此事牽連宮闈,涉及貴妃,稍有不慎便是滔天巨浪。但既然撞到了他手里,就沒有半途而廢的道理。
“先落實這十二位失蹤的事。”他轉過,聲音恢復了慣有的冷肅條理,“畫像給陳達康,讓他的人拿著,結合失蹤案卷和民間暗訪,務必盡快核實份、查明來源。你和林升,帶人去再審陳記茶坊所有相關人員,從掌柜、賬房到最底下的茶農、雜役,一個不許。撬開他們的,務必問清楚,茶坊真正的東家是誰,平日里是誰在管理,與何人接,銀錢往來如何。尤其是兩年前那段時間,茶坊可有異常靜、陌生面孔,或者大規模土修整。”
“是!”趙順肅然領命,知道此事重大,不敢有毫怠慢,立刻轉出去安排。
蘇喬揣著那袋沉甸甸的銀子,走出府衙側門,春日午後的暖洋洋地照在上,讓有種恍如隔世的覺。懷里冰涼的銀錠提醒,這樁要命的差事,似乎暫時告一段落了?連酬勞都結清了,是不是意味著蕭縱他們查他們的驚天大案,自己這個臨時工可以功退了?
等他們查清線索,必定要回京復命,或者去往更重要的地方。屆時,自己豈不是就真正自由了?
這個念頭讓心頓時輕快不。了懷里的銀子,又想到自己那個家徒四壁、產權還不完全屬于自己的小院……是時候為真正的自由做點實際準備了。
腳步一轉,沒有直接往回家的方向去,而是朝著府衙另一側的辦事區域走去。那里是負責戶籍、路引、田宅過戶等庶務的地方。
正是午間,辦事的吏似乎準備班吃飯了,顯得有些懶散。一個穿著青吏服、面皮微黃的小吏正收拾著桌上的卷宗,見蘇喬走進來,抬起眼皮瞥了一眼,語氣有些不耐:“姑娘,有事?快班了。”
蘇喬臉上立刻掛上溫和有禮的笑容,上前一步道:“爺,打擾了。民想辦一份路引。”
“路引?”小吏放下手里的東西,打量了一下,“去哪兒?”
蘇喬早已想好,既要離開這是非之地,又要找個相對安穩繁華、便于匿生活的地方。“杭城。”清晰地答道。
“名字,年齡,現住何?”小吏公事公辦地問,出一份空白的路引文書。
“蘇喬,年十六,現住城西柳條巷第三戶。”蘇喬答得流利。
小吏依言填寫,又轉去後面架子上翻找城西的戶籍冊。嘩啦啦翻了一陣,出一本,找到柳條巷周家的記錄,看了看,又抬頭看了看蘇喬,語氣里帶上了點了然和一不易察覺的輕慢:“哦……那戶姓周的?周老賭鬼家?你是他家那個兒子的養媳?好在你們關系干凈了,也算是清白的自由了。”
蘇喬垂下眼睫,做出幾分黯然又認命的樣子,低聲道:“是。養父前些日子……去了。民想在本地尋個活計不易,聽說杭城繡坊、茶行多,想去運氣,討口飯吃。”
小吏聽說得可憐,又見模樣清秀,舉止也還規矩,倒沒多為難。這種失了依靠想去外地謀生的子也不算見。他按照程序,將蘇喬的信息謄寫到路引上,又蓋上了揚州府衙的朱紅大印,吹了吹墨跡,遞給。
“拿好了。丟了可不好補。”小吏囑咐了一句,又隨口道,“對了,周家那房子和田地,雖然周老賭鬼死了,但他還有個兒子早年征了兵,是死是活還沒個準信。按律,這些產業得給他留著,或者等府確認他兒子沒了才能另行置。你可不了,知道吧?”
蘇喬接過那張薄薄卻至關重要的路引,仔細折好收起,連連點頭,語氣十分恭順:“民曉得,多謝爺提點。那房子田產,民不敢有非分之想。”
“行了,去吧。”小吏揮揮手,重新收拾自己的東西,準備班。
蘇喬再次道謝,轉走出辦事的廂房。
午後的有些刺眼,抬手微微遮了一下,角卻忍不住輕輕揚起。
握著懷中沉甸甸的銀子和懷里那張輕飄飄卻意義重大的路引,一種久違的自由悄然漫上心頭。
杭城……或許會是個新的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