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順被噎得翻了個白眼,悻悻然轉,快步走向蕭縱的書房。
敲門,得到允許後推門而。
書房,蕭縱負手站在窗前,目似乎落在庭院中那株開得正盛的玉蘭上,又似乎什麼都沒看。
過窗欞,給他拔的背影鍍上一層淡淡的暈,卻驅不散那與生俱來的沉凝冷峻。
“頭,都準備好了,隨時可以出發。”趙順收斂了嬉笑,正稟報。
蕭縱“嗯”了一聲,并未轉,問道:“那邊,如何了?”
趙順愣了一下,隨即反應過來“那邊”指的是誰,忙道:“哦,您問蘇姑娘啊?這三日安分得很,基本就在那小院子里,沒怎麼出門。哦,對了,昨天下午倒是出去了一趟,在西城那個老茶棚坐了坐,喝了碗茶,聽了會兒閑話,然後就回去了,之後再沒靜。”
蕭縱緩緩轉過,走到書案後的椅子上坐下,指節在的扶手上輕輕叩了叩。“倒是沉得住氣。”他意味不明地說了一句。
趙順撓撓頭,接話道:“也是奇了,明明去辦了路引,一副要遠走高飛的樣子,可咱們還沒走,倒按兵不了……這是為啥?等著給咱們送行?”他自己說完都覺得不太可能。
蕭縱角似乎幾不可查地了一下,沒回答趙順的疑問,只問:“行李都妥了?”
“妥了!我和林升反復檢查過三遍,案卷、證、行裝,一樣不落。”趙順拍脯保證。
蕭縱點點頭,站起,順手理了理袖口并不存在的褶皺,語氣平淡如常:“那丫頭……雖說來歷蹊蹺,誤打誤撞卷了進來,但這幾樁案子,也算出了力,沒折騰。如今我們要走了,于于理,也該去……敘敘舊,道個別。”
趙順眨眨眼,差點以為自己聽錯了。
敘舊?
道別?
跟那個鬼鬼、恨不得立刻和他們劃清界限的蘇喬?
頭兒什麼時候講究起這種人的虛禮來了?
他心里疑,上卻不敢多問,只應道:“是,頭兒。”連忙跟在蕭縱後出了書房。
與此同時,城西那簡陋的小院里,卻是另一番悠閑景。
蘇喬特意起了個大早,仔仔細細將屋里屋外又收拾了一遍——雖然本就沒什麼東西。
最後,把那把唯一的舊藤椅搬到院子中央最好的地方,旁邊擺上一個小矮幾。
矮幾上,放著一壺剛沏好的、用昨日特意買的好茶葉泡的香茗,還有一碟從集市買來的、撒著芝麻的皮小點心。
而所有的家當——幾件換洗、剩余的銀錢、那張至關重要的路引,以及一些零碎雜,早已被利落地打包好,裹一個不算大的布包袱,此刻正穩穩當當地放在院角的石磨盤上。
萬事俱備,只欠東風——哦不,只等煞神離開。
蘇喬舒舒服服地在藤椅上坐下,翹起二郎,端起茶杯,滋滋地啜飲一口。
嗯,茶香雖不頂級,但自由的味道,讓它格外甘醇。
暖洋洋地灑在上,春風輕,遠的市井喧鬧約傳來,一切都顯得那麼平和、愜意。
心里的小算盤打得噼啪響:昨天下午特意去茶棚聽墻角,消息確鑿,錦衛今日上午必定啟程回京。等他們一走,城門一開,自己就拿著路引,拎著小包袱,直奔碼頭,買一張南下的船票。杭城山清水秀,富庶安穩,正是重新開始的好地方。從此天高任鳥飛,海闊憑魚躍,再也不用提心吊膽,跟那些不就死人的案子、還有蕭縱那尊冷面煞神打道了!
想想就開心!
忍不住又哼起了那首不知從哪里聽來的、調子輕快的小曲:“青磚伴瓦漆,白馬踏新泥……”嗓音清亮,著一子發自心的愉悅和輕松。
然而,這愉悅輕松沒能持續多久。
“哐當——!”
院門猛地被人從外面一腳踹開!
本就有些松的門板發出不堪重負的,差點直接掉下來。
蘇喬被這突如其來的巨響驚得手一抖,茶水濺出來幾滴,燙得“嘶”了一聲。愕然抬頭,只見趙順那張帶著促狹笑容的臉率先出現在門口。
“喲!蘇姑娘!喝茶水兒呢?真是好興致啊!”趙順大步進來,目在、藤椅、矮幾、點心上一一掃過,最後落在石磨上的包袱上,眼神意味深長。
蘇喬的心瞬間提到了嗓子眼,手忙腳地放下茶杯站起來,臉上條件反般堆起無比熱、卻又難掩驚慌的笑容:“趙、趙大人?您怎麼來了?這……這是什麼風把您給吹來了?我這小破院子,真是……蓬蓽生輝,蓬蓽生輝啊!呵呵,這日後要是變賣,說不定還能因為這錦衛大人們曾駕臨過而漲點價呢!嘿嘿嘿……”干笑著,試圖用胡言語掩飾心的慌。
話還沒說完,一道更加高大、更迫的影,已隨趙順之後,邁過了門檻。
蕭縱今日穿回了正式的錦衛指揮使飛魚服,玄為底,金線繡制的飛魚紋在下流轉著冷冽的澤,腰間佩刀,足蹬皂靴。
這一裝束,比平日穿著常服時,更添十分肅殺威嚴,只是隨意站在那里,便讓這簡陋的小院空氣都凝滯了幾分。
蘇喬臉上的笑容僵了僵,立刻調整到更殷勤、更狗的模式,腰彎得更低了些:“蕭、蕭大人!您也來了!真是稀客,稀客!”
蕭縱沒理會那些沒營養的客套話,目在臉上停留一瞬,又掃過院中的布置,最後落在那石磨的包袱上,眼神深邃難辨。
他徑直走到院中,蘇喬下意識地側讓開。
然後,目瞪口呆地看著蕭縱——就這麼理所當然地、大喇喇地在剛才坐的藤椅上坐了下來,甚至也學著剛才的樣子,悠閑地翹起了二郎。
蘇喬:“……”
站在一旁,手腳都不知道該往哪里放,心里咚咚咚地敲起了小鼓。
不是說……今天上午就走嗎?
這都什麼時候了,怎麼還跑到這兒來了?
看這架勢,不像單純的順道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