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玉的房子是定好來這里上學後家里給買的，跟林霆住對面，方便兩人互相照應。
家里給兩人雇了保姆照顧他們的一日三餐和起居，平時都是住家的。今天李觀瀾兩人到家住，怕兩人不習慣，等保姆做完飯就給放假讓回去了。
吃飯時李觀瀾只是機械地把填滿，偶爾看著食就那麼呆呆地坐著。跟說話也會回答，就是答得驢不對馬的。
直到三人躺在謝玉的那張超級大床上，徐楠楠和謝玉還不知道李觀瀾上到底發生了什麼事兒。兩人你捅咕我一下我捅咕你一下，眼睛都快眨出花了。
“我覺今天像是做了一個夢。”，李觀瀾直勾勾地盯著天花板，突然喃喃輕語。
徐楠楠見終于愿意說話，著急地轉向，“觀瀾，你到底怎麼了？”
“……”，李觀瀾又不說話了。
徐楠楠和謝玉面面相覷，又不敢催，只等自己開口。
“不太想說。”李觀瀾幽幽道，“太嚇人了。”
徐楠楠和謝玉更好奇了。什麼夢能給你嚇這樣啊？李觀瀾就是回家去取充電那節課開始不對勁兒的，回來路上還在公車上睡覺了啊？
“那我們說點兒別的。”，謝玉不想讓再胡思想，趕岔開話題，“我好奇你爸媽怎麼背你在大雨里走十多里地的，你給我講講唄！”
“我騙你的，哪有什麼跑了大雨里跑了十幾里地的事兒，我媽生完我……生完孩子就不怎麼好，跑兩步就氣吁吁了……”李觀瀾角掛出一帶著歉意的微笑。
“我的天，你個大忽悠，編故事你是張就來啊，我爸讓我磨得都辦健卡了。我媽說去了兩天，累得晚上睡覺都哼哼，結果是你編的……”，謝玉故意拿爸的糗事兒逗。
“對不起了啊。”李觀瀾配合地笑笑，“誰讓你那時候說我爸媽，我最討厭有人說我爸媽不好，他倆就是我的逆鱗。我給你倆講講我小時候的事兒吧！”
謝玉趕點頭，能聊天最好了，就沒時間想些七八糟的了。徐楠楠雖然認識李觀瀾很多年了，卻也很聽說起小時候的事，見有傾訴的也認真聽起來。
“小時候我家條件不好，上兒園時候總有欠兒登拿零食饞我，給我饞的哇哇哭。我爸那時候不放心我，總在兒園外面轉悠。有一回他正好看見了，那缺德孩子跟老師是親戚，老師偏幫他，我爸氣得門都來不及走從兒園柵欄翻進來的。他恨得牙，一進來就罵老師，‘你瞎啊，他欺負我家孩子你看不見啊，當人都不會當還當老師，就你這樣的也配。’，罵完抄起我就走。當時我整個人都驚呆了，哭都忘了，就覺得我爸是超人。他唰的一下出現就給我救走了。不過他一轉就哭了，比我都委屈，一邊哭一邊說:‘爸給你轉學，什麼破學校。’。”
李觀瀾陷回憶里，仿佛回到了小時候，現在想起來，那些以為早已消散的記憶待再次回想起來，竟然每一個細節都清清楚楚。
“後來我爸晚上就很在家吃飯了，回家的時間也越來越晚，喝的越來越多。有時候我爸一進門順著墻就下去了，我媽就抱著他哭，一邊哭一邊罵，‘李建國你不要命啦？你著啥急啊？’，我爸還有點兒知覺呢，他就嘿嘿傻笑，沒有知覺就躺門口睡覺。我媽以為我睡著了，其實我就在門後面看。那時候我爸不陪我玩兒天天出去喝酒我可生氣啦，有時候趁我媽不注意我就掐他鼻子捂他，給他憋醒了我就跑。
我媽也不閑著，白天上班，晚上還接活兒給人打，絨玩，估著我爸快回來了就把東西藏起來，還囑咐我別說了。那時候扣的啊，一分錢掰兩半兒花，我爸要不回來晚上做菜就做那麼一口，全給我吃了，自己饅頭就白水就是一頓。就為了我小學能上實驗，倆人想多攢點兒錢把租的房子買下來。
再大點兒上初中了，我家有點錢了，我開始叛逆了。天天跟老師對著干，不讓干啥我干啥。我媽氣得捂了嚎瘋的天天追著我揍。我爸不讓，老攔著還有理:‘孩子干啥干啥，不學習也不犯法，也沒干啥傷天害理的事兒，不學咋啦。孩子開心就行，那我掙錢不就為了你倆開心嗎？’。這下更是給我慣沒法兒。直到有一天，我逃課出去和一群‘好姐妹’吃飯。我爸也在那兒，他沒看見我。我就看他在飯桌上挨個兒敬酒，人家一口他一杯，人家坐著他站著。人都走了，他得結賬，結完帳他得坐那兒緩半天。他朋友問他，‘老李你要瘋啊，那錢再有用你也不能拿命換啊！’，我爸說……”
李觀瀾眼淚下來了，在臉上胡了一把:“我爸說，‘不行啊，老張。我姑娘不是學習那塊料，我得給攢錢啊，我得讓以後就是當盲流子都有花不完的錢，要不我死了都閉不上眼。’。最好笑的來了，我的‘好姐妹’催我結賬來了，一口一個大姐大的，被我爸和他朋友看個正著。我爸還笑呢，‘爸一起給你結了得了。’。”
李觀瀾停下緩了一會兒，當時心痛愧疚的緒仿佛又縈繞了上來。等平靜下來又繼續說道:“我這輩子都忘不了他朋友看我爸的眼神兒，他可憐我爸，他那個眼神兒就是‘李建國上輩子造了什麼孽啊生出這麼個玩意，他這輩子算是拉倒了’。那天回家我就把自己鎖屋里了。不怕你們笑話，我那天給自己甩了十幾個大，把一腦袋黃剪得像窩。後來我就開始拼命學習，我得讓別人羨慕我爸，我得給他長臉，我得告訴他，就算你不賺錢了我以後也有能力養你養我媽養自己！所以，你可以不用那麼拼命。可惜，後來我學習好了以後他喝的更多了，他除了談生意還要專門請朋友吃飯替我吹牛……”
兩人本來聽的很的，結果被李觀瀾的神來之筆逗得笑出了鼻涕泡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