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宿這一家三口誰也沒睡好。
李建國兩口子反正的睡不著,凌晨三點就起來了。林秋敏轉圈收拾屋子,衛生天天打掃沒啥可干的。坐著發了會兒呆,突然起把服都薅出來重新疊一遍。拖地太早了屋里有聲兒打擾四鄰,拿個小抹布一塊磚一塊磚的,一個兒一個兒的摳。
李建國服一套,上早市兒了。到地兒一看他來的最早,還沒人支攤兒呢。他掏出兒煙來蹲路邊兒吧嗒吧嗒起來。第一個來的攤主離遠就看有個男的裹的跟狗熊似的,一看他來了猛的竄起來。
他嚇了一跳,誒媽呀,干啥啊?要搶我蛋啊?
李建國凍了半天脾氣也不好,“誒我天啊,這都四點了咋還沒人出攤啊?你們這態度咋掙錢?”
攤主也無語,誰家好人天卻老黑的就出攤啊?賣哪個爹啊?這我還是看錯點兒了來得早,要不你五點都看不著我,誰這麼急啊?
“老哥,你要買啥這麼著急啊?”
“買點青菜啥的包包子。你賣啥的?”李建國看他倒騎驢上被個破棉被捂的嚴嚴實實的,啥也看不見。
“老哥,我就自己家種的小青菜和家養笨蛋,你來點兒不?不行你買點兒韭菜和蛋對付包點兒得了。”
“行,給我來點兒。”,李建國買完了也不走,就在攤主旁邊一蹲。
“老哥你買完了咋還不走啊?這生冷的哪有家好?”街上就他們倆人兒,攤主見他還往那兒一蹲不挪地方也好奇,跟他嘮起來了。
“我包兩樣餡兒的。”李建國倆手往袖子里互相一揣,“孩子吃,我等等那家賣牛的。”
“哎喲老哥,那你且得等一會兒,他家還得一個來點兒,你先回家一會兒再來唄。”攤主人也好,看他凍的嘚瑟的,好心勸他。
“我不,我就在這兒蹲著。”李建國心不好,不知道好賴那渾勁兒上來了。
攤主也不介意,樂呵呵的說道:“咋了?跟嫂子吵架啦?”
李建國斜眼瞅他,心里合計咱倆嗎?
“別瞎,你瞅著比我老多了。”
攤主哈哈笑起來,“老哥你咋的也有四十了吧,我今年才三十四。”
李建國震驚的看著他花白的頭發,“不是老弟,咋整的給自己造這樣兒啊?”
“家里孩子有病,治得老多錢啦!”,攤主還是樂呵呵的,臉上看不出一霾,“當爹的沒能耐,除了一把力氣啥也沒有,就得起早貪黑的干,那可不就造這樣兒。”
李建國想自己倆,遞給攤主一兒煙,“老哥臭,你別跟我一般見識啊!細端詳你長得不賴。”
攤主接過煙,無所謂道:“沒事兒,最難的時候都過來了。但這句話你說對了,早些年我也是十里八鄉有名的帥小伙兒。”
李建國無語,這真是給你個梯子你就往上爬。他吸吸凍出來的鼻涕,“孩子現在咋樣啦?”
“好。”男人提起孩子眼睛都帶著笑,“大夫說再有幾個療程就好了,不用再遭那罪了。”
攤主沒說好了我就不用這麼累了,他只高興孩子可以不用遭罪了。李建國這個兒奴心有戚戚然,看著他那張得有五十的臉贊道:“老弟,你好樣兒的,是個爺們。”
攤主呲出一排不那麼白的牙,“啊,是!不給咱東北爺們丟人。”又勸李建國道:“老哥,我看你也是有鬧心事兒才大早上出來轉圈兒,不是我站著說話不腰疼,你看看我,除了生死沒大事兒,啥事兒你都放寬心。”
李建國跟他這麼一聊天兒心里也確實敞亮了點兒,倆人一句我一句的聊著,直到四周攤販陸陸續續都來了,也有人出來買東西了,他拍拍攤主的肩膀,“謝了老弟!”
攤主不在意的擺擺手,招呼起問價兒的客人。
買完菜李建國走到攤主前,把上的現金都塞他手里了,大概三千多塊錢,卷起來厚厚一卷兒。攤主一看趕跟他推搡起來,“干啥啊老哥?你這是干啥?”
李建國按住他,“你別跟我撕吧!給孩子的。”
???
攤主:咱倆都這麼了嗎?
李建國出了這兩天的頭一個笑容,“聽我的,這點兒錢對我不算啥。你回頭給自己買雙厚實點兒的鞋,我看你那棉鞋底兒都開膠了。你這一站半天的,這數九寒天不凍壞你?”
攤主要說話又讓李建國攔住,“別說你的住,你的住媳婦兒孩子不住,倆看你罪比你難熬。剩下錢給孩子買點兒吃的,算我當大爺的心意。”
一直笑呵呵的攤主紅了眼眶,最後還是把錢揣兜里了。他把李建國手里蛋搶回來,又從倒騎驢的角落里拎了一兜,“老哥,以後吃蛋都上我這兒來拿啊,我給你拿正經土蛋。”
李建國看著他那張憨厚的臉,深無不商,“沒看出來你還有這心眼兒。”
攤主小聲跟他嘀咕,“誰家養多一天能下好幾百個蛋啊?都擱市場買的。就這麼一兜兒是自己家下的,本來是給親戚帶的。”
旁邊客人就看他倆推推搡搡的也不知道說點兒啥,就看攤主拿了好幾千塊錢後給了那高個兒男的一兜蛋,他直咋舌:我的天啊!啥蛋啊,這麼貴!吃完能上天啊?還有沒有了,賣我倆,想吃!
……
李建國腦袋一熱把兜里錢都給出去了,雖然不後悔但還是十分心疼。要知道像他們這種窮苦出白手起家的小老板,那是一個比一個摳的。給媳婦孩子花沒事兒,給別人花點兒錢那跟要命似的。
他回家開門時候還沒緩過來呢,一推門發現那敗家媳婦兒給家里燈全打開了,燈火通明的。釉面地磚讓蹭的锃亮,他冷不丁都刺眼睛。看還在那兒蹭呢李建國趕打斷,“哎呀,可行了,別了。這屋蒼蠅進來都劈叉,你要干啥啊?這錐子掃帚放一地,閨進屋就是一套奪命小連招,就不是親生的也不能弄死啊……”
“滾!”林秋敏一個抹布飛過來,沒好氣的看著他,“啥時候了還貧。”
“唉,你把這玩意都收收別了。”李建國接住抹布,往洗手間一扔,“過來咱倆包包子我一會兒給孩子送去。”
“你自己包,我就想地。”
要不說一個被窩睡不出兩種人呢?一樣的犟種。
“嘖,你來,不白來,我給你講故事。”李建國開始和面了。
林秋敏半信半疑的把東西收拾好,這咋出去溜達一圈心好了,還有故事了,遇見大仙兒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