糲的麻繩死死勒進腕骨,寒氣如蛇,鉆心刺骨。
雲夢姝被兩個膀大腰圓的婆子死死按在冰冷的床榻上,像砧板上的魚,彈不得。
一碗漆黑的湯藥湊到邊,那濃烈的腥苦氣味霸道地侵占了所有,胃里一陣翻江倒海。
“不……放開我!”
拼命掙扎,嚨里出的卻是絕的悲鳴。
“顧夜珩!你不能這麼對我!”
無人理會。
滾燙的墮胎藥被野蠻地灌進嚨,灼燒從食道一路蔓延到五臟六腑。
接著,小腹傳來一陣撕心裂肺的劇痛。
有什麼溫熱的東西正從里瘋狂流失。
,浸了下的錦被,蜿蜒而下,在青磚地上暈開一片刺目的紅。
視線漸漸模糊。
看見鎮國公府的鎏金牌匾被染,看見族人的尸堆積如山。
而林婉就站在那片海之中,一素白,不染纖塵。
臉上掛著悲憫溫婉的笑,聲音卻比那碗墮胎藥還要毒。
“姐姐,這碗藥,你必須喝。”
“啊——!”
雲夢姝猛地彈坐起來,冷汗瞬間浸了里,黏膩地在背上,一片冰涼。
劇烈地息著,心臟狂跳,幾乎要撞碎骨。
窗外晨熹微。
致的雕花拔步床,輕垂落的鮫綃帳,空氣中幽微的蘭芷香……
一切都在提醒。
剛剛那場屠殺,只是一個夢。
可那痛太過真實,像是鐫刻在靈魂深的烙印,又像是命運敲響的喪鐘。
下意識地上小腹。
那里平坦依舊,卻讓後怕得指尖都在抖。
若不盡快和離,夢里的慘劇,就是的明天!
顧夜珩絕不會容下這個孩子。
林婉更不會。
到那時,死的不僅是和孩子,更是後的鎮國公府,滿門忠烈!
這個念頭,像一道天雷,轟然劈開混沌。
讓本就堅定的決心,淬煉出破釜沉舟的鋒芒。
雲夢姝攏了攏上的雲錦披風,朝著正廳走去。
歇下的這兩日,沒驚任何人,只讓心腹丫鬟青禾,悄悄將在回春堂當學徒的同鄉,扮作送菜的雜役混進了王府。
三手指搭上腕脈。
不過半盞茶的功夫,那小學徒的臉就白了。
他匆匆留下一句“恭喜王妃,已有一月孕,切記保重”,便像躲避瘟神般,快步離去。
那微弱卻堅定的脈息,點燃了求生的全部意志。
和離,刻不容緩!
正廳里,早膳已經備好。
而主位上,顧夜珩正端坐著。
一襲玄錦袍,墨發玉冠,側臉線條冷如山巒,眉眼間殘留著幾分朝堂的疲憊,卻毫不減那份迫人的威。
他就是顧夜珩。
這本書的男主,名義上的夫君。
也是那個,在未來親自下令給灌下墮胎藥的男人!
雲夢姝下心頭翻涌的殺意,臉上揚起一抹公事公辦的平和,走了進去。
聲音不高不低,利落得像在談一筆生意。
“王爺,早安。”
顧夜珩握著玉筷的手,微不可查地一頓。
他抬眸看來,那雙深邃的黑眸里,先是錯愕,隨即被審視與警惕所取代。
也對。
原主見了他,不是瘋魔癡纏,就是含酸帶醋,何曾有過這般平靜疏離的模樣?
“雲夢姝。”
他薄輕啟,吐出的字眼淬著冰。
“本王看你神不錯,倒不像剛磕過頭的樣子。”
心頭一跳,面上卻波瀾不驚,只淡淡頷首。
“太醫的藥管用。”
他不再接話,低頭繼續用餐,周的氣場仿佛一道無形的墻,拒絕任何人靠近。
他在琢磨。
琢磨今天這般反常,又在耍什麼鬼蜮伎倆。
前世職場練就的察言觀,讓準地捕捉到他心底的猜忌。
在他對面的位置坐下,沒丫鬟盛來的清粥,只是看著他,語氣認真。
“王爺,有件事,我想跟你談。”
顧夜珩抬了抬眼,眼底盡是不耐。
“說。”
“我想和你和離。”
“……你再說一遍?”
顧夜珩的聲音陡然揚起,眼中是全然的不可置信,仿佛聽見了世上最荒謬的笑話。
廳的氣驟然降低,冷得駭人。
伺候的丫鬟們嚇得噤若寒蟬,頭埋得更低了。
雲夢姝迎著他審視的目,沒有半分退,一字一句,清晰無比。
“我說,我要和你,和離。”
為了肚子里的孩子,為了鎮國公府,這婚,非離不可!
“瘋了!你簡直是瘋了!”
顧夜珩猛地一拍桌子,滿桌的碗碟發出刺耳的撞擊聲。
“雲夢姝,你又想玩什麼花樣?用和離來威脅本王?”
他的眼神冰冷刺骨,厭惡毫不掩飾。
“當初你費盡心機爬上本王的床,著你父親去宮里求旨,死也要嫁。現在當上了王妃,又來演這出戲,你到底想怎樣?”
“威脅?”
扯了扯角,出一抹譏誚。
“王爺想多了。以前是我眼瞎,把你的冷臉當個寶。現在我眼睛好了,這勞什子的王妃之位,誰稀罕誰拿去。”
“和離?”顧夜珩嗤笑,語氣里的嘲諷能將人溺斃,“收起你擒故縱的把戲!本王能容你至今,是看在鎮國公府的面,別給臉不要臉!”
他的話,字字誅心。
雲夢姝卻連眉梢都未曾一下。
定定地看著他,眼神平靜得像一潭深不見底的寒水。
“王爺放心,我只要我鎮國公府的陪嫁,王府的一針一線,我分毫不取。”
“和離書一旦簽下,我立刻搬出王府。”
“絕不礙你和林小姐的眼。”
不談,只談分割。
在顧夜珩這種自負的男人眼里,一個癡他的人突然開始談利益,遠比談更能讓他信服。
說完,不等他反應,竟直接上前,一把攥住他的手腕。
那只手冰涼,卻帶著不容抗拒的力道。
的目落在窗外天,語氣催促得像催命。
“巳時三刻,衙門就要落鎖了。”
“王爺若肯點頭,我們現在就去辦了它!”
“放肆!”
顧夜珩然大怒,猛地一甩!
那力道極大,雲夢姝被甩得踉蹌後退,重重撞在後的廊柱上,險些摔倒。
他臉鐵青,眼中是不住的暴怒。
“雲夢姝,你鬧夠了沒有!本王沒空陪你發瘋!”
“我沒鬧。”
扶著廊柱站穩子,聲音竟比他更冷,更沉。
“你不寫?”
“好。”
“我這就去書房,親自寫!”
“寫完了,再來請王爺簽字畫押!”
話音落,轉就走。
腳步飛快,背影決絕,沒有半分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