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夢姝頓了頓，將和離書往前一送，紙張幾乎要到他的下。
“我已經寫了和離書，也表明了我的誠意。”
“你若是今日不簽，我明日還會來，後日也會，直到你簽字為止。”
的聲音不輕不重，卻帶著一不容置疑的堅決。
“王爺日理萬機，總不想被這點家宅瑣事日日纏吧？”
顧夜珩眼底的墨翻涌，這句話準地踩在了他的痛點上。
朝堂傾軋已讓他心力瘁，他確實沒工夫和一個一心求去的人消磨。
林婉指尖死死絞著繡帕，見顧夜班眉宇間的冰霜有了融化的跡象，立刻抓住時機，上前一步。
弱無骨地搭上他的袖，聲音像是裹了糖。
“珩表哥，姐姐把話都說到這份上了，可見是真的死心了。”
“不如……就全了姐姐？也免得你被這些事擾了心神。”
停頓了一下，仰起的小臉滿是“”與“無辜”。
“再說，若緣分真的盡了，強綁在一起也是相互折磨。婉不懂朝堂大事，只盼著珩表哥能日日舒心。”
“姐姐這般坦，只求一個和離，也是真心為你著想，不想再拖累你。”
顧夜珩沒有作聲，目從雲夢姝那張平靜得過分的臉上，移到了手中的和離書上。
那目如有實質，仿佛要將宣紙穿，挖出葫蘆里賣的藥。
他又瞥了一眼旁垂眸斂目、姿態楚楚的林婉，眉心微不可查地一蹙。
雲夢姝只當他終于被說，心頭一喜，趁熱打鐵。
“王爺，簽了吧。”
“你看，字我都寫好了，你只需蓋個章，不過是舉手之勞。”
“簽完，我們橋歸橋，路歸路。你再也不用見我這個‘麻煩’，多好。”
顧夜珩的視線死死釘在那份和離書上，瞳孔中的暗浮，似乎在評估這番作背後的真正意圖。
終于，他猛地抬眼，眸里帶著審視的寒意，一字一頓地問：
“你當真，分文不取，只求和離？”
“當真！”
雲夢姝生怕他反悔，頭點得如同搗蒜。
“我雲夢姝今日在此立誓，和離之後，凈出戶，絕不帶走王府一針一線！更不會以任何理由糾纏王爺和林小姐！”
顧夜珩眉頭擰一個川字。
林婉趕上前，聲音愈發婉：“珩表哥，姐姐都立下毒誓了，你就信一次吧。”
的話音里帶著一撒的意味。
“你簽了字，往後也能安心理朝堂大事，婉……也能時常伴你邊，為你分憂解勞了。”
這話像個完的臺階，遞到了顧夜珩腳下。
他目掃過旁滿眼星、寫滿期待的林婉，眼底那抹一閃而逝。
他終究還是出手，接過了那份決定兩人關系的宣紙。
他從腰間解下隨佩戴的玉佩印章，指尖挲著冰涼的玉石，作勢就要蓋下。
“等等！”
雲夢姝突然出聲。
顧夜珩的作瞬間僵住，眼神陡然變得警惕：“你又想耍什麼花樣？”
“沒什麼。”雲夢姝立刻擺手，像是怕他誤會，從袖中出一方小巧的印泥盒，遞了過去。
“印章得蘸了印泥才算數，不然字跡模糊，衙門不認，我們還得再跑一趟。”
顧夜珩的角眼可見地了一下。
他顯然沒料到，竟連這一步都想到了。
林婉繃的神經也驟然一松，臉上漾開一抹真心實意的笑。
“還是姐姐想得周到，這樣一來，也免得日後再生枝節。”
的聲音里著一塵埃落定的輕快。
顧夜珩面無表地接過印泥，重重蘸了蘸，猩紅的刺眼簾。
他抬起眼，盯著雲夢姝，聲音冷得掉渣。
“雲夢姝，你可別後悔。”
話音落，他手腕用力，將印章重重地蓋在了和離書的末尾。
那個鮮紅的“珩”字，烙印在雪白的宣紙上，像一朵綻開的梅花，醒目而決絕。
這枚印章，也像一顆定心丸，讓雲夢姝懸在半空的心，終于穩穩落回了腔。
“好了。”
顧夜珩仿佛丟垃圾一般，將和離書扔還給，語氣冰冷刺骨。
“簽完了，現在就滾，別在這里礙眼。”
“好嘞！”
雲夢姝一把接住那張紙，寶貝似的吹了吹上面的印泥，小心折好，鄭重地揣進懷里，著口。
臉上綻放出從未有過的、如釋重負的燦爛笑容。
“多謝王爺全！我絕不後悔！王爺，咱們從此兩清了！”
轉頭看向林婉，腳步輕快。
“林小姐，我們快走，趁著衙門下衙前，把手續辦了！”
林婉臉上的欣喜幾乎要溢出來，眼角眉梢都跳躍著勝利的芒，連聲應道：“好，好！”
快步跟上雲夢姝，與并肩而行時，還親昵地拉了拉的袖，聲音里全是雀躍。
“姐姐，這真是太好了！往後你便自由了，再也不用這王府的規矩束縛！”
的語氣真摯無比，若非雲夢姝知曉一切，恐怕真要信了的姐妹深。
顧夜珩看著那兩道影，一個雀躍，一個輕松，臉沉得可怕，卻沒有再開口阻止。
他甩袖率先朝著王府大門走去，玄的袍在風中劃開一道冷厲的弧線。
林婉的目立刻被那道背影牢牢吸住。
下意識加快了腳步，想跟上去，又礙于旁的雲夢姝，只能強行按捺住。
那份克制，讓看向顧夜珩的眼神，愈發癡迷與憧憬。
連帶著腳下的步子都輕快了，繡鞋踩在青石板上，發出嗒、嗒、嗒的脆響，每一下都像是踩在勝利的鼓點上。
穿過枝葉隙，落下斑駁的影，暖意融融。
雲夢姝手掌覆在口，著懷中那份和離書的廓。
只要過了衙門那道坎，就能徹底擺顧夜珩，擺這座金牢籠。
要帶著的孩子，找一個山清水秀的地方，安安穩穩地過自己的小日子。
“姐姐，”林婉忽然側過頭，聲細語地問，“你往後……打算去哪里定居？”
眼神閃爍，故作關切。
“若有什麼需要幫忙的，你盡管開口，珩表哥他……心善，應該也會愿意幫襯你的。”
雲夢姝只覺得好笑，淡淡地回了一句。
“多謝林小姐意，我只想尋個清靜地，安穩度日，就不勞王爺和林小姐費心了。”
林婉臉上的笑容僵了一瞬，又迅速恢復了溫婉。
“也是，姐姐素來喜靜。不過，今日能順利和離，總歸是件天大的好事。”
頓了頓，目再次投向前方那道玄背影，聲音低，帶著藏不住的向往。
“往後，珩表哥總算能專心于自己的大業，不必再為這些兒長分心了。”
雲夢姝角勾起一抹冷弧。
林婉，你以為我走了，這王妃之位就是你的囊中之了？
你以為顧夜珩會為了你放棄他的權柄和野心？
這本書的結局記得清清楚楚。
顧夜珩這個人，心里只有他的江山大業，你林婉不過是他無聊時的一味調劑，是他權衡利弊後的一顆棋。
今日你有多期待，他日你的下場就有多凄慘。
不過，這些都與無關了。
從今往後，顧夜珩是你的，王府是你的，這滿府的勾心鬥角、爾虞我詐，也都留給你慢慢消。
只要的孩子，平安，順遂，歲月靜好。
思緒間，王府朱紅的大門已近在眼前。
林婉的腳步越發輕快，眼神死死鎖在顧夜珩上，整個人都散發著得償所愿的 intoxicating 喜悅。
雲夢姝抬腳，毫不留地出了那道高高的門檻。
門外，是喧囂的街道，是自由的空氣。
衙門就在前方。
的新生，也近在咫尺。
早一步出大門的顧夜珩停下腳步，看著雲夢姝越過他毫不回頭、奔向自由的背影，眼底的寒意凝結冰。
他之所以簽字，不過是想看看，這只突然亮出爪牙的貓，到底想玩什麼把戲。
一只妄圖掙牢籠的鳥雀……
他倒要看看，沒了王府的庇護，能在外面撲騰幾天。
等撞得頭破流，他會親手折斷的翅膀，讓明白誰才是真正的主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