府衙偏廳的依舊明亮,卻照不進雲夢姝此刻的心底。
當顧夜珩那句冰冷的“按規矩來”落下時,雲夢姝沒有再流出半分慌。
甚至沒有絕。
作為一個來自現代的靈魂,雲夢姝比這個時代任何人都清楚,皇權之下的規則,從來都不是為某個人服務的。
宗室和離,牽扯的是整個皇家的面,怎麼可能真憑一紙文書就當場了斷?
剛才的急切,是演給顧夜珩看的戲。
如今流程被卡,反倒完全落在了的計劃之。
一個月的緩沖期。
這時間,足夠穩住陣腳,暗中籌謀盤纏與去,做好萬全的準備再金蟬殼。
雲夢姝到半空、要去拉扯他袖的手,就那麼自然地收了回來。
甚至沒有跺腳,沒有反駁。
只是靜靜地看著他,眼里的焦灼褪得干干凈凈,只剩下一片被干了所有緒的空茫。
那神,像是在為沒能立刻解而失落,卻又帶著一認命的疲憊。
“原來如此。”
雲夢姝輕輕點頭,聲音平得連自己都到意外。
“既是朝廷新規,那便按流程來吧。”
這話一出,不僅主簿愣住了,連顧夜珩都下意識地側目看。
他的眉峰揚起一個冷的弧度,審視的目帶著重量,直直地了過來。
他大概預想了一萬種撒潑打滾、哭鬧不休的場面,卻唯獨沒料到會是這般反應。
那份早已準備好的冰冷與不耐,竟顯得有些無的放矢。
雲夢姝心底劃過一抹譏誚,面上卻依舊是那副淡淡的疏離。
原主癡他多年,驟然提和離本就反常,若是再為了一個月的延遲而反應過激,只會讓他疑心更重。
現在這樣“知難而退”,才更符合一個“幡然醒悟、只想盡快”的棄婦形象。
林婉站在一旁,臉上那抹故作擔憂的神僵了一瞬。
眼底還沒來得及收斂的竊喜,被雲夢姝這突如其來的平靜,打了個措手不及。
似乎完全沒想到雲夢姝會這麼快松口,一時間竟忘了自己該說什麼。
“王妃……”青禾在側低聲喚了一句,嗓音里全是不住的困。
雲夢姝抬手,極輕地拍了拍的手背,那安的力道沉穩而堅定。
而後,轉向顧夜珩,語氣平淡無波。
“王爺說的是,您為宗室親王,理當以作則。”
“是我心急了,沒能諒這其中的規矩。”
雲夢姝刻意加重了“以作則”四個字。
這既是順從,也是一把架在他脖子上的刀,讓他再無變卦的余地。
顧夜珩的目在臉上定格了足足三息。
那雙眼眸幽深,像兩口不見底的寒潭,試圖將此刻的平靜徹底撕開,看清底下的偽裝。
雲夢姝沒有閃躲。
就那麼坦然地迎著他的視線,不討好,不畏懼,眼神澄澈,只倒映出他一個人的影子,仿佛真的已經將一切放下。
片刻後,顧夜珩收回了目,鎖的眉頭舒展半分,周那迫人的寒氣也隨之緩和。
“既知曉,便好。”
他語氣依舊冰冷,卻了方才那種隨時會發的戾氣。
“回府後,安分待著,勿要再生事端。”
“自然。”雲夢姝點頭應下。
安分?
的角,勾起一抹無人察覺的弧度。
只會比他想象中更“安分”,安分到讓所有人著趕快離開,直到拿到和離書,徹底消失的那一天。
林婉這才找回自己的聲音,連忙上前兩步,地靠向顧夜珩。
“珩表哥,既然王妃姐姐都同意了,那我們便先回府吧。主簿大人還要忙著報備文書,不便久留。”
刻意咬重了“王妃姐姐”四個字,既是提醒雲夢姝的份,也是向顧夜珩邀功。
顧夜珩卻看都未看一眼,只對後的侍衛沉聲吩咐:“盯著宗人府的進度,有消息立刻回報。”
“是,王爺。”
他又轉向主簿,語氣恢復了之前的冷:“文書報備,不得有半分拖延,若敢推諉,本王絕不輕饒。”
“下遵命!下即刻便去辦理!”主簿如蒙大赦,捧著那份文書幾乎是逃也似的退出了偏廳。
斜斜地照進來,林婉站在顧夜珩側,下微微揚起,眼角的余掃過雲夢姝,滿是勝利者的姿態。
雲夢姝懶得再看,轉對青禾道:“我們走。”
“小姐……”青禾還在猶豫。
“走吧。”雲夢姝輕輕拉了拉的袖,聲音不大,卻帶著一種斬斷一切的決絕。
留在這里,不過是看一場拙劣的表演,徒增厭煩。
顧夜珩看著轉離去的背影,那背影得筆直,沒有半分留。
他忽然開口:“雲夢姝。”
雲夢姝腳步一頓,沒有回頭,只淡聲應道:“王爺還有事?”
“一個月後,宗人府批復下來,即刻辦理。”
他的聲音從後傳來,得很低,字句間著一探尋與警告。
“你若中途反悔,現在便可提。”
雲夢姝在心底嗤笑一聲。
反悔?恨不得肋生雙翼,立刻飛出這座囚的牢籠。
緩緩轉過,臉上竟漾開一個極淺的、帶著釋然的笑意。
“王爺放心,我既已下定決心,便絕無反悔的可能。”
“這一個月,權當是給彼此一個緩沖。”
“也好讓我……徹底放下過去。”
這話半真半假,卻準地踩在了顧夜珩最在意的點上。
他最怕的,無非就是日後糾纏不休。
顧夜珩的視線再次變得銳利,死死鎖住。
良久,他才從齒間出四個字。
“如此,甚好。”
雲夢姝不再多言,拉著青禾,快步走出了偏廳。
府衙外的石獅子依舊威嚴,暖落在上,驅散了幾分寒意。
青禾一路走,一路著嗓子嘀咕:“小姐,您方才怎麼就同意了?一個月啊!萬一……萬一期間出了什麼變故……”
雲夢姝停下腳步,側頭看,神嚴肅了起來。
“青禾,慌則。”
“和離本就逆天而行,雲夢姝出手指指了指天,你還指一蹴而就?”
“方才主簿的話你沒聽清嗎?這是朝廷新規,是皇家的臉面。就算顧夜珩肯,他上面的人也未必肯。”
“與其哭鬧糾纏,惹他懷疑,不如順勢而為。”
雲夢姝頓了頓,手不自覺地上自己的小腹。
那里,有一個微弱卻堅定的生命正在律。
的聲音瞬間了下來,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溫。
“這一個月,對我們來說,不是壞事。”
“這是息的機會。”
“等拿到和離書,我們就能徹底自由了。”
青禾眼中的擔憂漸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破釜沉舟的堅定。
“小姐說的是,奴婢聽您的。”
“以後奴婢一定萬分小心,絕不讓人發現您的!”
雲夢姝微微一笑,心底終于安定了幾分。
有青禾在,這條路,總會好走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