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日的京城街頭,暖篩過枝葉,在青石板路上投下斑駁的影。
街邊小販的賣聲都染上了幾分懶洋洋的暖意。
喻思思挎著雲夢姝的胳膊,腳步卻有些拖沓,整個人都蔫蔫的。
“夢姝,你嫁靖王府都一年多了,怎麼活得還跟個苦行僧似的?”
“每次出來逛街,三句話不離給顧夜珩省錢,太沒勁了!”
雲夢姝的腳步倏地停住。
轉過頭,看向自己的手帕,那雙眸子漾開一圈狡黠的漣漪,往日里的小心翼翼和拘謹,像是被秋風吹散的塵埃,然無存。
的視線狀似無意地掃過街角茶寮,那里一道黑影飛快地梁柱後。
雲夢姝的指尖在袖中微微收,語氣卻揚起一種前所未有的張揚。
“從前是我拎不清。”
“總想著為他節儉持家,可我忘了,他顧夜珩十五歲領兵,十八歲開府,南征北戰這些年,府庫里的金山銀山怕是早就堆不下了。”
“我不花,難道留著給旁人花嗎?”
喻思思被這番話驚得眼珠子都快掉下來了,下意識手探上的額頭。
“我的天,你沒發燒吧?這話是你雲夢姝能說出來的?”
“是開竅了!”
雲夢姝一把拍開的手,拉著就往街上最氣派、最奢靡的那家“錦繡閣”走去。
“今天我做東,你看上什麼拿什麼,不必客氣!”
“咱們花的,是靖王爺的錢。”
兩人剛踏進錦繡閣,二樓就飄來一聲夾槍帶棒的輕笑。
“喲,這不是靖王妃嗎?太打西邊出來了。”
雲夢姝抬眼,看見戶部侍郎家的千金柳玉茹,正陪著一個著月白襦的子倚在雕花欄桿旁。
那子眉眼低垂,氣質溫婉,正是靖王顧夜珩放在心尖上的青梅竹馬——林婉。
柳玉茹見雲夢姝一素凈,連件像樣的首飾都沒戴,角的譏誚愈發明顯。
“靖王妃往日來這兒,連塊杭綢都要掂量半天,今天怎麼敢進門了?莫不是來討些布頭回去做荷包?”
林婉輕輕扯了扯柳玉茹的袖,聲音得能掐出水來。
“玉茹,別這樣說,靖王妃許是有急用。”
話是勸解,可那雙看向雲夢姝的眼睛里,輕蔑卻藏都藏不住。
雲夢姝對們的表演視若無睹。
徑直走到一排貨架前。
信手拈起一件水綠蹙金繡煙霞。
只在前隨意一比。
又隨手扔開。
“太了,不住本王妃的份。”
又拿起一件酒紅織金羅,指尖剛到面料,就仿佛被燙到一般,厭惡地甩開。
“花俗氣,污了我的眼。”
柳玉茹在二樓笑得花枝。
“我還當是來買什麼稀世珍品,原來是來挑刺兒的!”
“婉你瞧,靖王府的俸祿,怕是連件像樣的裳都買不起了吧?這王妃當得可真寒酸。”
雲夢姝依舊不理,只對聞聲趕來的店家揚了揚下,聲音清越,響徹整個錦繡閣。
“這里掛著的,還有庫房里所有沒裁的面料,一樣不留,全都給我包起來。”
“送到靖王府,賬房自會結賬。”
此話一出,滿堂死寂。
柳玉茹的笑聲像是被掐住脖子的,戛然而止,滿臉的嘲諷僵在臉上,稽又可笑。
林婉扶著欄桿的手指猛地攥,指節發白,那張溫婉的面孔上一寸寸褪盡,只剩下難堪的蒼白。
店家愣了半晌,隨即被巨大的狂喜淹沒,點頭哈腰地應著。
“好嘞!靖王妃您放心!小的們這就打包,保證給您送得妥妥當當!”
直到這時,雲夢姝才終于舍得抬眼,向二樓那兩張彩紛呈的臉。
角牽起一道涼薄的弧度。
“柳小姐說笑了。”
“我夫君的家底,別說這家錦繡閣,就是買下京城十家錦繡閣,也不過是九牛一。”
“我從前不花,是懶得花。”
“總好過有些人,頂著一副清純溫婉的皮囊,眼睛卻死死盯著別人的夫君,連件像樣的裳,都得靠著旁人接濟才能穿上。”
這番話,字字句句都像淬了毒的針,準地扎在林婉心上。
的晃了晃,眼圈瞬間就紅了,委屈地低下頭,肩膀微微聳,一副被欺負慘了的弱姿態。
柳玉茹氣得臉都漲紅了,指著雲夢姝的鼻子尖。
“雲夢姝!你欺人太甚!婉哪里得罪你了?”
雲夢姝連個眼神都懶得再給們,拉著早已目瞪口呆的喻思思轉就走。
快到門口時,像是忽然想起什麼,腳步一頓,回眸淺笑。
“對了,掌柜的。”
“那匹霞姿月韻錦,給我留著,本王妃要做件披風。”
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到了二樓。
那匹錦緞,正是林婉心心念念了數月,卻因價錢昂貴,遲遲舍不得下手的珍品。
一出錦繡閣,喻思思就扶著墻大氣,激得臉頰通紅。
“我的娘!夢姝!你剛才簡直是神仙下凡!那倆人的臉,比吞了蒼蠅還難看!太解氣了!”
雲夢姝角的笑意淡去,眸沉沉。
要的,就是這個效果。
二樓。
柳玉茹氣得口劇烈起伏,重重一跺腳。
“太囂張了!算個什麼東西?一個空有王妃名頭的人,真當自己是靖王府的主人了?這口氣我咽不下!”
林婉緩緩松開幾乎要被碎的紫檀木欄桿。
臉上那副泫然泣的弱早已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扭曲的平靜。
垂眸,視線仿佛能穿樓板,落在雲夢姝遠去的背影上。
那目,像一條潛伏在暗的毒蛇,翻涌著怨毒與貪婪。
靖王府的錢,都是的。
和顧夜珩的,豈是雲夢姝這個用卑劣手段上位的人能比的?
他們很快就要和離了。
屆時,靖王府的一切,都該歸原主。
可雲夢姝竟敢如此揮霍!
那流水般花出去的銀子,每一兩,都像是在剜的心頭!
還有那匹霞姿月韻錦!
柳玉茹還在旁邊囂:“婉,我們不能就這麼算了!必須給點看看!”
林婉緩緩抬眼,眸底的翳被一層恰到好的溫婉笑意覆蓋。
的聲音很輕,像風。
“別急。”
抬手,慢條斯理地扶了扶鬢邊的珠花,每一個作都著于算計的優雅。
“宮里的那位,最見不得王府不安生,也最見不得這般不知收斂。”
“只要把今天的事,稍稍傳進宮里……”
柳玉茹先是一怔,隨即雙眼發出驚人的亮,猛地湊過去。
“還是婉你聰明!我這就去辦!”
著柳玉茹匆匆離去的背影,林婉再次看向街角,角的笑意冰冷刺骨。
雲夢姝。
你今天花出去的每一兩銀子。
我都會讓你,用和淚,加倍還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