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從窗欞鉆進來,拂簾角,雲夢姝轉頭看向正俯整理被褥的青禾,聲音得極輕:“青禾,我們手里……還剩多嫁妝?”
青禾手里的活計猛地一頓,轉過,眼眶微微泛紅,聲音帶著幾分小心翼翼的遲疑。
雲夢姝眉峰微蹙:“怎麼了?不能說?”
“王妃,您忘了?自打您見過靖王之後,為了迎合靖王的喜好,就把老夫人留給您的嫁妝揮霍了一半。”
青禾垂著眸,語氣里滿是心疼,“當初您又以死相,求國公爺向皇上求旨賜婚,國公爺氣得大病一場,心里終究是怨您的。”
“所以把那剩余的一半嫁妝大半扣下,并沒讓您帶多嫁妝來,不過是些玉和有限的銀兩罷了。”
“有限的銀兩?”雲夢姝喃喃重復,指尖不自覺地收,“那後來呢?”
“後來您嫁王府,滿心滿眼都想著討王爺歡心。”青禾垂著眼簾,指尖無意識地絞著角,聲音輕得幾乎要被窗外的風聲蓋住。
知道王爺上有舊傷,您便四托人尋訪上好的療傷藥材,只求能讓他些苦楚;
聽聞王爺偏寫字,您又費盡心思搜羅稀有的文房雅,只盼他閑暇時能舒心些。
就連府里的下人,您也總念著他們辛苦,逢年過節的賞錢從不給,誰家里有難您知曉了,也總會悄悄接濟。”
“那些嫁妝銀子,就這般一點點花在了這些地方,早沒剩下多了。”
雲夢姝怔在原地,窗外的蟬鳴忽然變得刺耳,青禾見神落寞,又補了一句。
“前些日子嬤嬤要回江南老家探親,您把最後剩下的那點銀子也給了,說是讓嬤嬤在江南尋一僻靜莊子,多準備一個後路。”
“免得日後無可去,是嗎?”雲夢姝接過的話,邊勾起一抹自嘲的笑,“原來我竟是個窮蛋啊。”
沒想到原主竟把嫁妝都花在那個臭男人上了。
要是早知道,昨晚還跟他解釋那些廢話做什麼?還只給自己添了這些綾羅綢緞、珠翠首飾……
雲夢姝深吸一口氣,眼底漸漸有了幾分清明堅定。過些時日,們總歸是要離開王府的,總不能真的流落街頭。
“走,我們現在就出去,看看能不能先買個小院子落腳,不求多大,能遮風擋雨就好。”
青禾雖有顧慮,卻還是聽話地換了素凈,跟著雲夢姝悄悄出了靖王府。
京城的街巷比王府里熱鬧得多,賣聲、車馬聲不絕于耳,可雲夢姝卻沒心思細看。
尋了好幾家牙行,掌柜的一聽們要買房,起初還殷勤,可一聽雲夢姝想先付定金、余下的三個月補齊,臉立刻就變了。
“姑娘,您這可是說笑了。”最末一家牙行的掌柜捻著山羊胡,語氣帶著幾分不屑,“京城的宅院哪有先付定金的道理?都是一手錢一手契書,您拿不出全款,恕我直言,這院子您怕是買不。”
“我可以多付些定金,再給您加兩利息,您看行嗎?”雲夢姝不死心地追問。
掌柜擺了擺手,轉去招呼其他客人,連多余的話都懶得說。雲夢姝看著他的背影,心里一陣發涼,拉著青禾轉走出了牙行。
剛走到街角,後忽然傳來一個溫和的聲音:“夢姝?真的是你?”
雲夢姝腳步驀地一頓,那聲音溫潤得像浸了春的琴弦。
緩緩轉過,只見不遠立著位青衫公子,廣袖垂落如流雲,眉目間帶著恰到好的溫潤笑意,瞧著竟有幾分說不清的眼。
眸底掠過一茫然,指尖下意識攥了袖角,頷首時語氣帶著幾分疏離的客氣:“公子看著面生,不知如何稱呼?”
他臉上的笑意微頓,卻未多言,只靜靜著。
側的青禾連忙湊到雲夢姝耳邊,低聲音提醒。
“王妃,這是吏部尚書府的嫡子蘇慕遠公子呀!前年城西賞梅宴上,他還曾對您……對您表明過心意呢。”
原是曾經雲夢姝的追求者。雲夢姝再抬眼看向他時,神已添了幾分復雜。
“蘇公子?”下意識地攏了攏素凈的。
蘇慕遠快步走上前來,目落在上,帶著幾分驚艷,又幾分探究。
“許久不見,你倒是清減了些。怎麼穿得這般樸素?是在王府……了委屈?”
“沒有,只是出來逛逛,隨意穿穿罷了。”雲夢姝淡淡一笑,保持著恰當的疏離,“蘇公子也來此辦事?”
“正是,來附近書齋買些典籍。”蘇慕遠點頭,目掠過旁的青禾,又落回臉上,語氣帶著一悵然,
“自從你嫁靖王府,我們便再未見過。靖王殿下……待你還好嗎?”
這話問得雲夢姝心頭微漾,卻并非留,只是慨這場婚姻的荒唐。面上依舊平靜:“好的,勞蘇公子掛心。”
“那就好。”蘇慕遠輕嘆一聲,像是松了口氣,又像是有些失落,“我一直擔心你,畢竟靖王殿下的子,向來冷淡。”
雲夢姝不愿多談府中之事,正想告辭,忽然聽到後傳來一聲尖利的呵斥:“雲夢姝!你好大的膽子!”
雲夢姝心里咯噔一下,不用回頭也知道是顧妍。
果然,下一秒就見顧妍帶著幾個丫鬟,怒氣沖沖地沖過來,一雙杏眼惡狠狠地瞪著,視線掃過蘇慕遠時,更是氣得渾發抖。
“好你個水楊花的人!剛嫁我靖王府,就不安分守己,竟然在這里與外男私會!你把我哥哥放在眼里嗎?把靖王府的臉面放在眼里嗎?”
“公主誤會了,我與蘇公子只是偶遇,并無其他。”雲夢姝強下心頭的煩躁,平靜地解釋。
“誤會?”顧妍冷笑一聲,手就想去推雲夢姝,卻被蘇慕遠攔了下來。
見狀更是氣急敗壞,孤男寡,拉拉扯扯,還說沒什麼?
我看你早就和他勾搭上了!當初死纏爛打著我哥哥娶你,如今又在這里搞這些幺蛾子,你要不要臉?
說罷,本不給雲夢姝辯解的機會,轉就對後的丫鬟喊:“走!我們現在就去找我哥哥,讓他看看他娶的好王妃!”
看著顧妍怒氣沖沖離去的背影,雲夢姝心里一陣發涼。
蘇慕遠面愧疚:“夢姝,都是我不好,連累你了。”
“與你無關,是故意找茬。”雲夢姝搖了搖頭,“蘇公子,此地不宜久留,你先走吧。”
蘇慕遠深深看了一眼,終究是點了點頭,轉離去。
雲夢姝拉著青禾,快步往王府趕。該來的總會來,與其逃避,不如坦然面對。
反正早已決意和離,也不必再像從前那般小心翼翼看他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