廊下的風攜著秋日的清冽,卷得檐角銅鈴叮咚作響,卻沖不散辦公凝滯的肅穆。
雲夢姝坐在長椅上,指尖無意識地挲著食盒冰涼的描金雕花龍紋。
周圍吏若有似無的目如細針腳,匝匝織在周,卻刺不早已煉就的銅墻鐵壁。
不知等了多久,一陣環佩叮當的脆響由遠及近,伴著糯得近乎刻意的聲,劃破門口的沉寂。“王妃姐姐,你怎麼在這里呀?”
雲夢姝抬眼去,林婉著蕊黃羅,發髻斜赤金點翠步搖,最惹眼的是手腕上那只白玉鐲——瑩潤通,一看便知是稀世珍品。
徑直走到雲夢姝面前,目掃過一旁椅子上放著的食盒,眼底飛快掠過一輕蔑。
隨即揚起甜得發膩的笑容,故意晃了晃手腕,語氣里的炫耀幾乎要溢出來。
“姐姐你看,這是珩表哥出差特意給我帶的,聚寶齋的限量款,整個京城也沒幾只。”
刻意將手腕湊到雲夢姝眼前,玉鐲的澤灼眼,刺得人眸底生疼。
周圍路過的小吏議論聲漸起,目在二人之間來回逡巡,顯然都看穿了的深意。
林婉笑意更深,語氣故作大方:“姐姐要是喜歡,這只就送給你呀。”
“反正這種鐲子,珩表哥以後還會給我買很多,多到我都戴不完呢。”
料定雲夢姝會失態發瘋,丟盡靖王妃的臉面。
可忘了,雲夢姝如今滿心滿眼只有和離與銀兩,所謂臉面,早已不及那小院的銀錢來得實在。
雲夢姝著玉鐲,眼底倏地亮起真切的喜。毫不猶豫手去接,語氣誠懇又熱絡:“好啊,那我就卻之不恭了。”
作快得超出林婉預料,臉上的笑容僵在角,摘玉鐲的作瞬間凝固。
顯然沒料到雲夢姝真的會接,眼底的得意瞬間被錯愕取代。
“你……”林婉張了張,一時語塞,連故作憨的表都維持不住。
雲夢姝順勢接過玉鐲,指尖到玉質的冰涼溫潤,心中暗喜——這限量款玉鐲,典當出去定能值不銀子,正好補上小院修繕的缺口。
小心翼翼將玉鐲套在手腕,輕輕轉兩下,抬眼看向林婉,出無比真誠的笑容:“確實好看的,多謝婉妹妹割。”
說完,拿起食盒起,語氣輕快補充:“那我就不打擾你等顧夜珩了,妹妹慢等。”
轉便走,後傳來林婉氣急敗壞的跺腳聲,伴著哭腔的嗔怒:“雲夢姝!你……你怎麼這麼不知恥!”
雲夢姝腳步未停,角勾起一抹冷笑。恥?在自由與生存面前,這點所謂的恥又算得了什麼?
林婉想用這種方式辱,卻沒想到,的“慷慨”反倒全了自己。
坐回王府的馬車,雲夢姝挲著腕上的玉鐲,心愉悅了不。至于顧夜珩吃沒吃到飯,似乎也沒那麼重要了。
回到玉蘭苑時,蘇嬤嬤早已在門口等候,見回來,連忙迎上來,
目落在食盒上,帶著期盼問道:“王妃,王爺吃了您送的飯嗎?還合胃口嗎?”
雲夢姝將食盒遞給,語氣平淡:“沒吃,他不讓進。你幫我收起來,回頭熱了我自己吃。”
蘇嬤嬤臉上的期盼瞬間黯淡,接過食盒時,目不經意掃過手腕的玉鐲,瞳孔微,卻識趣地沒有多問,低低應了聲“是”,便轉去了後廚。
傍晚時分,天漸沉,夕的余暉過窗欞,在地上投下斑駁的影。
雲夢姝正坐在窗前翻看舊書,門外突然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接著,房門被猛地推開,顧夜珩帶著一未散的寒氣與戾氣走了進來。
他著玄朝服,墨發未束,幾縷碎發垂在額前,眉眼間的疲憊被濃重的慍怒徹底覆蓋。
他一進門,目便如鷹隼般死死鎖定在雲夢姝手腕的玉鐲上,語氣冰冷刺骨:“雲夢姝,你搶婉的手鐲干什麼?”
雲夢姝合上書,緩緩抬眼看向他,神平靜無波:“這不是搶的,是林婉主送給我的。”
“送你的?”顧夜珩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俊朗的臉上滿是譏諷,
“雲夢姝,你說謊的本事倒是越發進了。你以為我會信你的鬼話?”
“我騙你有什麼好?”雲夢姝站起,緩步走到他面前,手腕微微抬起,玉鐲在昏暗的線下泛著淡,
“這手鐲確實是主贈予,我不過是順水推舟收下而已。”
“況且,咱倆如今尚未和離,你給買手鐲花的,亦是夫妻共同財產吧?這麼說來,我拿一件本就該有我一份的東西,有何不妥?”
顧夜珩的眸驟然深沉,周的氣低得幾乎讓人窒息。
他死死盯著,語氣卻突然了下來,帶著一不易察覺的探究:“這麼說,你是吃醋了?”
吃醋?雲夢姝聞言,忍不住低低笑了一聲,笑聲里滿是涼薄與嘲諷。
“顧夜珩,我連靖王妃的位置都能拱手相讓,又怎麼會為了一只玉鐲,吃你和林婉的醋?”
顧夜珩的臉瞬間沉如墨,眼底的探究盡數化為厲,眼神銳利如刀。
“你到底想干什麼?又想用這種下三濫的手段,挑撥我和婉的關系?”
“挑撥?”雲夢姝嗤笑一聲,語氣平靜得近乎冷漠,
“顧夜珩,你未免也太看得起自己了。我沒那個閑工夫,也沒那個興致挑撥你們。我現在滿心滿眼,只有和離二字。”
抬眼直視著他的目,一字一句,清晰而堅定。
“你若是真急著要給林婉一個名分,就盡快托人打點,把和離的事辦妥。到那時,別說一只玉鐲,便是這靖王府的一草一木,都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