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天大亮,雲夢姝特意換了一素凈的月白襦,將那只白玉鐲仔細藏在袖中。
遣人給喻思思遞了張字條,約在西街的玲瓏閣外相見。
西街向來是京城最繁華的地界,商鋪林立,人聲鼎沸。
剛走到街口,就見喻思思一湖藍羅,正踮著腳朝這邊張,見雲夢姝過來,立刻快步迎上,親昵地挽住的胳膊。
“夢姝,你可算來了!自打你嫁靖王府,咱們倆就沒好好逛過幾次街,還是上次那回逛得開心過癮。”
眼底滿是真切的關切,目在雲夢姝臉上掃了一圈,輕聲問道:“你這幾天在王府……當真還好?顧夜珩沒對你手吧?”
雲夢姝笑了笑,安道:“放心,什麼事都沒發生,他沒對我怎麼樣。”
轉而抬手攏了攏袖,語氣輕快,“先不說這個,今日約你出來,是有件東西想讓你幫我掌掌眼,順便……找個靠譜的地方置了。”
說話間,二人已走到玲瓏閣門口。這玲瓏閣是京城有名的珠寶典當行,既收新貨也做寄賣,信譽素來不錯。
剛一進門,伙計便滿臉堆笑地迎上來:“二位姑娘里邊請,想看些什麼?或是有寶貝要典當?”
雲夢姝示意喻思思稍等,從袖中取出那只白玉鐲,遞到伙計面前:“勞煩看看這只鐲子,能收多錢。”
伙計接過玉鐲,先是漫不經心地掃了一眼,待看清玉質與紋路,神瞬間凝重起來,連忙轉請出了里間的掌柜。
掌柜是個頭發花白的老者,接過玉鐲細細端詳,指尖反復挲著玉面的澤,又對著看了許久,口中不停念叨。
好玉,好玉啊……這質地,這水頭,分明是聚寶齋上個月剛出的限量款。
據說是蘇門琢玉名家親雕的‘纏枝蓮紋鐲’,效仿前朝陸子岡‘詩書畫印玉’的手法,整個京城統共就做了三只!
喻思思聞言,猛地湊上前,眼睛一亮:“蘇門名家?就是那以雕工湛聞名的蘇大師?”
他的作品向來千金難求,這鐲子我前幾日在聚寶齋見過,標價兩萬兩白銀,當日就被人預定了,沒想到竟在你這兒!
轉頭看向雲夢姝,滿臉詫異:“這鐲子……是顧夜珩給你的?”
雲夢姝搖了搖頭,沒多解釋來路,只是看向掌柜:“掌柜的,既然你認出了來歷,不妨開個實價,若是合適,今日便出手。”
掌柜沉片刻,捋了捋胡須,語氣誠懇。
姑娘,這鐲子確實是蘇門真品,品相完好,按理說能值兩萬兩。
但典當行收東西,總得留些利潤空間,我給你一萬五千兩白銀,當場現銀割,你看如何?
一萬五千兩?這個價格比雲夢姝預想的高出不,心中頓時松了口氣。
喻思思卻不依,立刻道:“掌柜的,你這價格可就不實在了!蘇門限量款,轉手就能賣出原價,你這價也太狠了些。”
掌柜苦笑一聲:“姑娘有所不知,如今市面上雖有需求,但這種珍品出手不易,我們也要承擔風險,一萬五千兩已是頂價,再多,小店實在承不起。”
雲夢姝拉住喻思思,笑著點頭:“。一萬五千兩,麻煩掌柜的盡快備好銀兩。”
喻思思不解地看著:“夢姝,再講講價,至能多要一千兩!”
“不必了,”雲夢姝輕聲道,“能拿到這個價錢,我已經很滿意了。”
掌柜見爽快,立刻讓人去取銀兩。趁著空隙,喻思思拉著雲夢姝走到角落,低聲音追問。
“這鐲子到底是怎麼回事?你好好的,怎麼突然要賣首飾?是不是顧夜珩那廝欺負你了?”
雲夢姝看著滿臉擔憂的模樣,心中一暖,索如實相告:“我和顧夜珩,很快就要和離了。”
喻思思嘆了口氣:“我就知道,你在王府過得不舒心。和離也好,那種不被放在心上、輒氣的日子,早該結束了。”
“只是……”雲夢姝語氣沉了幾分,指尖不自覺攥了袖,
“當初為了讓顧夜珩點頭和離,我已答王府中一針一線都不會帶走。這只鐲子,便是我往後安立命的全部依仗了。”
正說著,伙計已將銀票裝進錦盒,恭敬地遞了過來。雲夢姝接過錦盒,心中卻踏實了不。
走出玲瓏閣,將錦盒鄭重地遞給喻思思,認真道:“思思,這一萬五千兩,你先幫我保管著。”
我如今還住在王府,帶著這麼多銀子既不方便,也容易引人耳目。
勞煩你幫我留意著,就用這筆錢在城外買一小院,遠離這些是非,安安穩穩過日子。
喻思思看著眼底的堅定,毫不猶豫地點了點頭,小心翼翼地將錦盒塞進隨的包袱里,又仔細系了包袱繩。
這才拍了拍口,語氣擲地有聲:“你放心,這錢我定然替你鎖好,分文不!”
等你和離了,咱們就去挑院子,挑個有山有水的清凈去。
到時候你想種花種草,或是讀書寫字,都隨你心意,再也不用看任何人的臉!
雲夢姝著喻思思真摯的臉龐,心中一片澄澈——和離之路或許布滿荊棘,但有這樣靠譜的閨扶持,
有這一萬五千兩白銀打底,的未來,終究是有了實實在在的盼頭。
二人沿著西街慢慢走著,喻思思興致地給雲夢姝指著那些新奇玩意兒,說著近來京城的趣聞,試圖讓暫且忘卻王府的煩心事。
路過一家名為“錦裳閣”的綢緞莊時,門口懸掛的各式棉吸引了雲夢姝的目。
再過不久便是冬季,城外小院不比王府炭火充足,如今無長,總得提前備些寒之。
“思思,咱們進去看看?”雲夢姝拉了拉的袖。
喻思思立刻會意,笑著點頭:“正該如此!你那靖王府看著風,未必真能給你暖暖心,往後的日子,得咱們自己疼自己。”
進店後,掌柜的見是兩位著面的姑娘,連忙熱迎上。
“二位姑娘想看些什麼?小店新到了一批松江棉布做的棉襖,質地細如綢,還有狐貍領的披風,都是時下,最時興也最保暖的樣式。”
雲夢姝目掠過那些彩艷麗的款式,最終落在幾件素的棉上。
一件是月白的對襟棉襖,針腳細,里填充的綿蓬松;
另一件是淺灰的夾棉褙子,袖口著一圈細的兔,看著就暖和;
還有兩家常的棉,布料厚實,適合日常起居。
喻思思拿起那件月白棉襖,在雲夢姝上比劃著。
“這件襯你的,而且素凈大方,往後在小院里穿正好。還有這件兔褙子,早晚天涼的時候套上,既擋風又不笨重。”
又轉頭對掌柜說,“這幾件都包起來,另外再挑兩匹厚實的松江三梭布,做幾床棉被用。”
掌柜的連忙應著,手腳麻利地打包。雲夢姝想了想,又添了一件深褐的短款棉。
“這件也帶上吧,耐臟,平日里打理小院時穿方便。”
喻思思笑著打趣:“還是你想得周到,往後咱們的小院,定要打理得井井有條。”
雲夢姝與喻思思并肩行在西街,後下人提著的包裹沉甸甸墜著聲響,腳步卻較來時輕快了許多。
街市依舊人聲鼎沸,車馬喧闐,雲夢姝心中卻是一片澄澈清明。
那些淤積許久的委屈,似是被這滿溢著希的采購滌而去,漸漸消散在喧鬧里。
抬眼向城外遠山的廓,心底默默祈盼。
那一日能早些抵達,盼著在屬于自己的小院中,裹著暖融融的棉,守著一份安穩自在,過著無人叨擾的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