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車轱轆碾過青石板路,發出沉悶的聲響,將西街的喧囂遠遠拋在後。
林婉坐在車廂,方才在人前強裝的弱委屈早已煙消雲散。
取而代之的是滿臉的鷙與不甘,猛地將手中的帕攥一團,指甲幾乎要嵌進里。
“姑娘,您消消氣,那雲夢姝不過是仗著靖王妃的份,才能這般耀武揚威!”
丫鬟碧春見神可怖,連忙上前輕聲勸,一邊小心翼翼地用手帕蘸著清水,拭擺的污漬。
“好在王爺最終還是給了您五十兩銀子,也不算太吃虧。”
“吃虧?”林婉猛地抬眼,眼中淬著厲,聲音尖銳得近乎刺耳,“碧春,你看不出來嗎?這本不是吃虧不吃虧的事!”
口劇烈起伏,想起顧夜珩方才看向雲夢姝時那復雜難辨的眼神,心頭便像是被一塊巨石死死堵住,憋悶得發慌。
“往日里,只要我了半點委屈,夜珩哥哥哪次不是第一時間護著我?”
“可今日呢?他不僅沒有苛責雲夢姝半句,反而順著的意思草草了結此事,甚至連一句安我的話都沒有!”
碧春手上的作一頓,眉頭鎖,仔細回想方才街頭的形,越想越覺得心驚:“姑娘,奴婢倒覺得……事恐怕沒那麼簡單。”
湊近了些,帶著幾分遲疑又幾分篤定,“您有沒有想過,那雲夢姝本就不是真心想和離?這是在擒故縱啊!”
“擒故縱?”林婉愣了一下,隨即嗤笑出聲,眼底滿是不屑,“不得立刻和夜珩哥哥和離,好擺靖王妃的份,怎會是擒故縱?”
“姑娘您細想啊!”碧春急聲道,“以前靖王妃對王爺有多癡迷慕,京中誰人不知?可王爺對,向來只有疏離與厭惡,輒冷言相對。”
可自從提出和離,開始忙著為往後的日子做打算,王爺對的態度就變了!
奴婢聽說,前些日子在外揮霍萬兩白銀購置飾,還與安樂公主起了沖突……
誰不知道王爺最疼惜這位親妹妹?往日里,但凡靖王妃了公主的逆鱗,王爺哪次不是不分青紅皂白便懲罰?
可這一次,王爺竟半字未責,反而還暗中吩咐人給靖王妃送了些奇珍異寶!
府里灑掃的婆子親耳聽見的,還說那匣子上刻著王爺的私印。
林婉的心猛地一沉,陷了沉思。在外人眼中,與顧夜珩是青梅竹馬,是他心中而不得的白月,他娶雲夢姝不過是被無奈。
只有自己清楚,顧夜珩對的那點憐惜,多半是母親生前所托的照拂之。
再加上他向來桀驁不馴,不愿被京中各大家族的閨秀糾纏,才借著這層關系擋了不麻煩。
否則,以靖王的子,怎會甘愿放棄心中摯,娶一個自己厭惡的人?
碧春還在絮絮叨叨:“今日在街頭,王爺更是主問的看法,順著的意思來,甚至在避開他時。”
“奴婢瞧著王爺眼底,竟有一閃而過的失落!這分明是王爺被勾起了興趣,開始在意了啊!”
碧春的話像是一道驚雷,在林婉耳邊轟然炸響。
順著丫鬟的話,仔細回想過往的種種。
雲夢姝剛嫁靖王府時,對顧夜珩百般討好,悉心照料,可那時的顧夜珩對冷淡至極,甚至多次嘲諷不知好歹、白費心機。
可自從雲夢姝不再刻意逢迎,反而一心籌備和離事宜,顧夜珩的態度卻悄然發生了變化……
他不僅不再提和離之事,反而時常有意無意地出現在面前,今日更是主現替解圍。
“你是說,故意用和離吊著王爺?”林婉的聲音帶著一不易察覺的抖,心底的恐慌如同水般瞬間蔓延開來。
“是故意裝出迫不及待想要和離的樣子,好讓王爺對產生興趣,從而打消和離的念頭?”
“極有可能!”碧春重重點頭,“姑娘您想,若是真的想和離,為何不在王爺最冷淡的時候順勢離開?”
“反而在王爺開始在意的時候,越發表現得急于?這不是擒故縱是什麼?就是想讓王爺離不開,從而牢牢坐穩靖王妃的位置!”
這些話,如同一把淬了毒的尖刀,狠狠刺進林婉的心臟。
一直以為,雲夢姝是個懦弱無能、被顧夜珩冷待多年後心灰意冷,才不得不提出和離的柿子。
可如今看來,自己或許一直都小看了這個對手——雲夢姝不僅不傻,反而心機深沉,竟然用這種卑劣的手段勾起顧夜珩的興趣!
“好一個雲夢姝!好深的城府!”林婉咬牙切齒,指甲深深掐進掌心,眼中滿是怨毒與恐慌。
“我竟然被蒙在鼓里這麼久,還以為是個任人拿的廢!”
猛地抬手拍在車廂壁上,震得車簾簌簌晃。
“若是王爺真的被迷住,徹底打消了和離的念頭,那我這麼多年的努力,豈不是全都白費了?”
一想到顧夜珩可能會因為雲夢姝的擒故縱而徹底上,林婉就覺得渾發冷。
慕顧夜珩多年,為了為靖王妃,費盡心機,暗中設計了無數次針對雲夢姝的圈套。
好不容易才讓顧夜珩對其愈發厭惡,可如今,卻要眼睜睜看著雲夢姝用這種手段奪走顧夜珩的心,這讓如何能忍?
“姑娘,您別慌!”碧春連忙手扶住搖搖墜的子,安道。
“現在還來得及!王爺對只是剛產生興趣,并未深陷其中。”
只要我們能拆穿雲夢姝擒故縱的把戲,讓王爺看清的真面目,王爺自然會重新厭惡,和離之事也能順利進行!
林婉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碧春說得對,現在還不是慌的時候。
抬眼看向碧春,眼神逐漸從慌轉為狠而堅定:“你說得對,絕不能讓雲夢姝的謀得逞!”
頓了頓,眼底閃過一毒辣的算計,“碧春,你立刻去查——查雲夢姝最近的一舉一……我要知道所有的事。”
碧春連忙應聲,正要將此事記在心上,卻見林婉忽然冷笑一聲,指尖輕輕敲擊著車廂壁,發出沉悶的聲響。
“後日府威遠將軍府的霜宴,”聲音得極低,眸底翻涌著冷,“你去備兩樣東西,再提點一句安樂公主。”
碧春心領神會,湊近一步:“姑娘是想借那宴上的花,還有公主的手?”
林婉瞥一眼,角勾起一抹狠戾的弧度:“既裝面,便當眾失了面。”
碧春連忙點頭應下,臉上出諂的笑意:“姑娘放心,奴婢這就去安排妥當。”
馬車繼續前行,車廂的氣氛抑得讓人不過氣。
林婉靠在冰冷的車廂壁上,眼神鷙地著窗外飛逝的街景,心中早已盤算好了無數個針對雲夢姝的毒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