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車轱轆碾過青石板路，咯吱聲平穩，車廂的沉默卻抑得讓人不過氣。
顧夜珩坐在對面，玄錦袍鋪展在墊上，指尖無意識地挲著腰間玉佩。
他目落在壁上暗紋，語氣帶著不容置疑的迫：“你今日倒是清閑，還有心思逛街置備這些東西。”
雲夢姝垂著眼簾，攥了攥袖中裹著碎銀的荷包，語氣平淡：“往後總要自立門戶，提前備些寒，和日常所需之。”
“自立門戶？”顧夜珩忽然抬眼，黑眸沉沉鎖住，“和離的事，你就這般急不可耐？”
“王爺既已松口，我自然該為往後打算。”雲夢姝迎上他的目，寸步不讓，
“這段婚姻本就名存實亡，強撐著對誰都無益。”
顧夜珩指尖猛地收，玉佩棱角硌得指腹生疼。他沉默片刻，語氣驟冷：“雲夢姝，你以為離開靖王府，就能獨善其？”
“能不能，總要試過才知道。”雲夢姝轉頭向窗外行人，“我所求不多，一方小院，三餐溫飽，遠離紛爭罷了。”
他低笑一聲，嘲諷裹挾著幾分復雜：“這京城暗流涌，你一介子，憑那點銀兩，談何遠離紛爭？”
他的話像盆冷水澆在雲夢姝心頭。何嘗不知世事艱難，可留在靖王府，面對的是無盡冷漠猜忌，甚至一尸兩命。
倒不如放手一搏，或能尋得一線生機。
話音未落，馬車猛地顛簸，侍衛急促的驚呼刺破沉寂：“有刺客！保護王爺和王妃！”
雲夢姝扶住車廂壁，心臟狂跳，危機撲面而來。
顧夜珩反應極快，本能地將拉進懷里，佩劍出鞘的嗡鳴清脆利落。
他手掌寬大有力，箍著的肩膀，力道大得幾乎讓窒息：“待在我邊，不許！”
外面刀劍相撞聲此起彼伏，慘聲與怒喝聲織。車廂壁被利刃劃破，木屑飛濺，冰冷夜風裹著濃重腥味灌進來。
“王爺，刺客人數眾多，來勢洶洶！”侍衛急聲稟報，“對方是沖著車廂來的！”
沖著車廂？雲夢姝心頭一沉——是沖，還是沖他？安分守己，結怨的唯有一人；可顧夜珩樹敵無數，仇家尋來也不足為奇。
顧夜珩臉愈發沉，將往角落推了推：“守住車廂，本王出去看看！”
他話音未落，車廂門就被一腳踹開。
幾道黑影持利刃撲進來，顧夜珩揮劍格擋，劍劃出凌厲的弧線，與黑影纏鬥。
雲夢姝蜷在角落，閉雙眼，耳邊盡是刀劍撞的脆響與重息。溫熱的濺到臉上，濃烈的腥氣嗆得胃里翻涌。
忽然，一道黑影繞過防線，朝著撲來。利刃寒閃爍，雲夢姝渾僵，竟忘了躲閃。
“噗嗤”一聲悶響。
預想的疼痛并未降臨。緩緩睜眼，只見顧夜珩擋在前，後背被利刃劃開一道深可見骨的口子，
鮮瞬間浸玄錦袍，順著擺滴落，在地毯上暈開刺目的紅。
“顧夜珩！”雲夢姝驚呼出聲，震驚、擔憂，還有一說不清道不明的慌，瞬間涌上心頭。
顧夜珩反手一劍刺穿黑影膛，那人悶哼一聲，倒在門口。
他轉，不顧傷口劇痛，將護在懷里，聲音中不自覺帶著一抖卻依舊堅定：“別怕，有我在。”
外面的廝殺聲漸漸平息，侍衛終于控制住局面。
顧夜珩松開，臉蒼白如紙，卻強撐著吩咐：“查！徹查到底，務必找出幕後主使！”
侍衛應聲。他低頭看，黑眸中翻涌著擔憂、憤怒，還有一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溫：“你沒事吧？有沒有傷？”
雲夢姝搖頭，目落在他流的後背，聲音哽咽：“王爺，你的傷口……”
“無妨。”他打斷，語氣故作鎮定，“一點皮外傷而已。”
馬車重新啟，朝著靖王府駛去。黑人尸被清理出去，顧夜珩靠在墊上，臉愈發慘白，冷汗順著臉頰落，滴在襟上。
雲夢姝猶豫片刻，終究還是掏出一方干凈手帕，小心翼翼地替他拭額頭汗水。
指尖剛到他的臉頰，他下意識瑟了一下，隨即放松，任由作。
車廂只剩彼此的呼吸聲和馬車行駛的咯吱聲。
雲夢姝低頭著汗水，不敢看他的眼睛，心中一片紛——他們明明快要和離，他何必如此拼命？
馬車很快抵達靖王府，府醫早已候在門口，連忙上前將顧夜珩扶下去診治。
雲夢姝站在馬車旁，著他被侍衛簇擁離去的背影，後背那片刺目的紅，格外扎眼。
一名侍衛快步走來，恭敬地遞上一枚玉佩：“王妃娘娘，這是王爺方才在車廂掉落的，首領命小的給您。”
接過玉佩，極好的白玉上，雕著一只展翅飛的雄鷹，正是他平日里常戴的那枚。玉佩還帶著他上淡淡的龍涎香，余溫未散。
指尖挲著溫潤的紋路，雲夢姝心中愈發迷茫。
這場突如其來的刺殺，究竟是誰的手筆？目標，到底是誰？
夜漸深，靖王府燈火通明，卻著一說不出的抑。握著玉佩，只覺得前路漫漫，滿是未知與兇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