靖王府的夜,藥氣混著淡淡的龍涎香,在晚風里漫開。
雲夢姝站在玉蘭苑的回廊下,指尖攥著那枚溫潤的白玉佩,耳畔總回響著車廂的景象……
顧夜珩後背被利刃劃開的口子雖長,鮮浸玄錦袍……
太醫剛剛檢查過,未曾傷及筋骨實則只。
可即便知曉如此,想起他擋在自己前的模樣,想起他強撐著說“無妨”時繃的下頜線,心頭還是掠過一說不清道不明的滯。
“王妃,您都在這兒站了許久了,風重,仔細著涼。”青禾捧著件素披風走來,語氣里滿是擔憂,
“方才奴婢去前院打聽,太醫說王爺的傷口已經合上藥了,雖看著嚇人,好在沒傷著要害,只需靜養些時日便無大礙。”
“對了,國公府派來的人還在廳里候著呢,說是等您回話。”
沒傷著要害便好。雲夢姝暗自松了口氣,指尖的力道也緩了幾分。
這場突如其來的相救,像是一塊石子投進平靜的湖面,攪了一心和離的篤定。
他本可以不必如此,他們之間只剩名存實亡的婚姻,只剩即將蓋章的和離書,可他還是本能地護懷。
這份突如其來的庇護,讓原本堅定的心意,添了幾分微不可察的搖。
但很快便清醒過來。顧夜珩這般做,要麼是王爺的責任使然,要麼是護短的私心,絕非什麼意。
腹中的孩子還等著護他周全,靖王府這牢籠絕不能久留,和離的念頭,絕不能因為這一點意外就搖。
“知道了,去前廳吧。”
雲夢姝接過披風裹在上,刻意拉了些,遮住尚且平坦的小腹,指尖不經意間拂過料下的皮,那里藏著此生唯一的肋與鎧甲。
青禾應聲引路,回廊上的宮燈搖曳,影在青磚上明明滅滅。
路過前院書房時,腳步微頓,能約聽到里面傳來顧夜珩低沉的聲音。
雖帶著幾分剛傷後的沙啞,卻依舊中氣十足:“刺客的線索查得如何了?但凡有一點蛛馬跡,都不許放過!”
“回王爺,屬下們正在連夜追查,刺客皆是死士,上并無可用線索,目前還在排查現場留的痕跡。
雲夢姝腳步微頓,心頭疑竇叢生。刺客的目標究竟是誰?若真是沖顧夜珩而來,以他靖王的份,樹敵眾多倒也說得通;
可若真是沖自己,在京中并無仇敵,除了……林婉?那個看似弱無害,實則著心機的子,會不會因為忌憚,或是察覺到了什麼,才急于除而後快?
思緒紛間,已到了前廳。一名著國公府侍衛服飾的中年男子正端坐椅上,見進來,連忙起行禮:“屬下參見王妃娘娘。”
“免禮。”雲夢姝在主位坐下,目平靜地落在他上,“不知你家國公爺喚我回府,所為何事?”
那侍衛躬回道:“回王妃,國公爺聽聞近日京中不太平,又得知王妃前些日子遞了和離書,心中十分掛念。”
“特命屬下前來傳喚王妃回府小住幾日,一來能讓府中上下放心,二來也有要事與王妃商議。”
又是為了和離的事。雲夢姝心中了然,父親素來重視家族面,主提出與靖王和離,無疑是讓鎮國公府蒙了,他自然要親自過問。
只是他口中的“掛念”,多半是摻雜著憤怒與不解的。
“我知道了。”雲夢姝淡淡頷首,語氣無波無瀾,“煩請你回去稟報國公爺,容我收拾些,明日便回府。”
侍衛似乎沒想到這般痛快,眼中閃過一詫異,隨即躬應道:“是,屬下這就回去復命。”說罷,又行了一禮,轉退了出去。
前廳恢復了寂靜,雲夢姝著窗外沉沉的夜,心中五味雜陳。
顧夜珩此刻還在書房理事務,對國公府的傳喚一無所知,明日若是不告而別,他會不會起疑?
可若是告知他,以他的子,又會不會出言阻攔?畢竟,他雖松了口同意和離,卻始終帶著幾分不甘與審視。
正思忖間,青禾忽然快步走了進來,手中端著一碗湯藥:“王妃,這是府醫剛熬好的安神湯,說讓您睡前喝下,平復心緒。”
方才太醫還說,王爺的傷口雖無大礙,但合後需靜養,不許勞神氣,方才在書房那般訓斥屬下,怕是會牽扯到傷口。”
雲夢姝的心輕輕一,顧夜珩向來剛,即便了傷,也依舊放不下府中事務。
他那般在意權勢與面,又怎會真心放任離開?
“把湯放下吧。”收回目,指尖再次到掌心的白玉佩,玉佩的溫度像是帶著他上的余溫,燙得人有些心慌,
“你去告訴前院,就說我知曉王爺傷,讓他好生靜養,不必掛心其他事。”
“是,王妃。”青禾將湯碗放在桌上,轉退了出去。
前廳只剩下雲夢姝一人,窗外的月過窗欞灑進來,映得地面一片清冷。著桌上那碗尚冒著熱氣的安神湯,心中忽然有些迷茫。
這場和離,看似是一心所求,可經此一役,似乎變得愈發復雜。
顧夜珩的相救,國公府的傳喚,還有那藏在暗的刺客,都像是一道道枷鎖,纏得不過氣。
只盼著明日回府能順利說服父親,點頭應下和離之事,帶著腹中孩兒遠離京城的紛爭算計。
可靖王府的牽絆,當真能這般輕易斬斷嗎?
夜漸深,王府燈火稀疏,唯有前院書房的燭火亮著,映著主人的倔強。
雲夢姝握掌心的玉佩,暗下決心:無論前路多難,都要護住自己和孩子。
那碗安神湯終究沒,指尖劃過碗沿,顧夜珩後背的傷口在腦海中揮之不去。
被刻意下的牽掛悄悄冒頭,輕聲念著:他……應該會沒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