理結果在傍晚送達。逐字看完,確認名字、金額和期限都正確,才合上電腦。窗外雨停了,城市像被重新抆亮。
調查結論不只理一個人。負責審核卻跳過程序的主管被停職,協助修改資料的人接詢問,相關帳戶也被凍結。程書妍堅持追到流程,是因為換一個名字仍可能有下一位害者。
將完整結果讀給母親聽。老人沒有歡呼,只問今晚想吃什麼。說想喝熱湯。半小時後,門鈴響起,保溫桶外著母親歪歪斜斜寫的四個字:記得吃飯。
沈聿風第一次真正低下頭,是在結果無法撤回之後。他說自己只走錯一步,問能不能把過去8年也算進來,再給一次機會。
當然記得過去。記得他發燒時徹夜守著,記得第一套房裡兩人坐地板吃泡麵,也記得後來每一次被要求理解。正因為都記得,才知道那不是一步。
「關係不是試卷。」說,「不能等看見分數,才決定要不要認真。」
他站在原地很久。沒有催促,也沒有心。遲到的後悔可以是真的,卻不因此自為回頭的理由。
沈聿風來道歉前,已經失去原本以為不可能失去的東西。他把後果稱為懲罰,程書妍卻告訴他,那只是決定自然產生的本。真正的懲罰從來不是離開,而是他終於要獨自面對自己。
那天他沒有再追上來。走過街口時停下買了一杯熱豆漿,紙杯暖著掌心。城市照常擁,沒有人知道剛拒絕了一段曾視為全部的關係。
三個月後,程書妍重新回到藥師的工作節奏,接下被推遲多年的項目。起初有人只把當新聞裡的害者,後來大傢開始直接討論出的果。
租下一間朝東的住,第一件買的不是沙發,而是一張能曬到早晨的餐桌。以前所有傢都按沈聿風的喜好選,現在第一次知道自己偏淺木。
週末去學游泳。教練讓放鬆,水才會托住人。試了很多次才做到,浮起來的那刻突然想笑——原來不再死命抓住,也不一定會沉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