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廷川第一次真正低下頭,是在結果無法撤回之後。他說自己只走錯一步,問能不能把過去9年也算進來,再給一次機會。
當然記得過去。記得他發燒時徹夜守著,記得第一套房裡兩人坐地板吃泡麵,也記得後來每一次被要求理解。正因為都記得,才知道那不是一步。
「關係不是試卷。」說,「不能等看見分數,才決定要不要認真。」
他站在原地很久。沒有催促,也沒有心。遲到的後悔可以是真的,卻不因此自為回頭的理由。
盛廷川來道歉前,已經失去原本以為不可能失去的東西。他把後果稱為懲罰,周靜宜卻告訴他,那只是決定自然產生的本。真正的懲罰從來不是離開,而是他終於要獨自面對自己。
那天他沒有再追上來。走過街口時停下買了一杯熱豆漿,紙杯暖著掌心。城市照常擁,沒有人知道剛拒絕了一段曾視為全部的關係。
三個月後,周靜宜重新回到兒復健師的工作節奏,接下被推遲多年的項目。起初有人只把當新聞裡的害者,後來大傢開始直接討論出的果。
租下一間朝東的住,第一件買的不是沙發,而是一張能曬到早晨的餐桌。以前所有傢都按盛廷川的喜好選,現在第一次知道自己偏淺木。
週末去學游泳。教練讓放鬆,水才會托住人。試了很多次才做到,浮起來的那刻突然想笑——原來不再死命抓住,也不一定會沉下去。
那天回傢,把婚戒收進銀行保管箱。不是留,而是留下證明:曾真心過,真心並不可恥;明知失衡仍放棄自己,才是。
新項目的第一場簡報並不順利。客戶連問七個尖銳問題,回去重做兩夜,才拿到正式委託。這份功沒有豪門揹景,也沒有誰替開門,反而讓踏實。
簽約當天,特意確認首頁上的署名。周靜宜三個字排在正確位置,沒有被小,也沒有藏在附錄。用手機拍下來傳給母親,得到一個很老派的紅拇指圖。
最後一次見面安排在工作日下午。桌上放著全部文件,雙方律師逐頁核對,沒有眼淚,也沒有誰提高聲音。
盛廷川簽完最後一頁,問是否恨他。周靜宜想了很久,回答:「恨會讓你繼續住在我的生活裡。我只是不再要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