租下一間朝東的住,第一件買的不是沙發,而是一張能曬到早晨的餐桌。以前所有傢都按葉修遠的喜好選,現在第一次知道自己偏淺木。
週末去學游泳。教練讓放鬆,水才會托住人。試了很多次才做到,浮起來的那刻突然想笑——原來不再死命抓住,也不一定會沉下去。
那天回傢,把婚戒收進銀行保管箱。不是留,而是留下證明:曾真心過,真心並不可恥;明知失衡仍放棄自己,才是。
新項目的第一場簡報並不順利。客戶連問七個尖銳問題,回去重做兩夜,才拿到正式委託。這份功沒有豪門揹景,也沒有誰替開門,反而讓踏實。
簽約當天,特意確認首頁上的署名。許南枝三個字排在正確位置,沒有被小,也沒有藏在附錄。用手機拍下來傳給母親,得到一個很老派的紅拇指圖。
最後一次見面安排在工作日下午。桌上放著全部文件,雙方律師逐頁核對,沒有眼淚,也沒有誰提高聲音。
葉修遠簽完最後一頁,問是否恨他。許南枝想了很久,回答:「恨會讓你繼續住在我的生活裡。我只是不再要你了。」
他想說什麼,最終只把筆放下。曾經他認定永遠不會離開,如今才發現,一個人真正退場時往往很安靜。
帶走屬於自己的文件,將門在後輕輕關上。電梯下降途中,手機跳出新項目通過的通知。看著螢幕,第一次覺得未來不是空白,而是尚未書寫。
整理共同品時,工作人員從櫃底翻出一只落灰的紙盒。裡面是兩人初識時的車票、電影票和一張沒洗好的合照。葉修遠盯著很久,問要不要留。
把屬於自己的證件拿走,其餘由他理。回憶曾經真實,不代表必須永久保管。在品清單最後簽字,筆畫乾淨,沒有像當年登記結婚時那樣張。
一年後,核心專利已依法回到許南枝手裡,所有程序也有了結論。沒有為誰口中的傳奇,只是能在每個早晨醒來後,按照自己的意思安排一天。
海城又下起與那年相似的雨。在新傢的窗邊煮茶,聽見雨點落在遮棚上,沒有想起爭吵,只想起自己當初在最的時候仍保存了第一張紙。
曾被幫過的客戶傳來訊息,問是否後悔把事做得這麼絕。回覆:「我不是把路堵死,我只是停止走一條只會失去自己的路。」
傍晚雲層裂開一道亮。穿好外套去赴朋友的晚餐,臨出門前看見鏡中的自己,神平靜而明亮。故事沒有在誰後悔時結束,而是在重新喜歡自己的那一天,真正開始。
朋友晚餐結束後,大傢提議去看夜景。許南枝原本想早回傢,走到門口又改變主意。跟著人群上山,在觀景臺吹了很久的風。
城市燈火在腳下鋪開,忽然明白,過去不是被浪費,只是教會辨認什麼不值得重來。朋友問接下來有什麼打算,笑著說:「先把明天過好,其他的慢慢來。」
整理舊時,許南枝找到一封沒有寄出的信。信是多年前的自己寫給未來的,裡面沒有豪言壯語,只希有一天能被尊重地對待。讀完後沒有哭,把信收進新的工作筆記本。如今不再等待別人實現那個願。
葉修遠也曾托人帶話,說願意用三百萬補償。請對方把所有容給律師。不能折價,責任卻必須依法履行,兩件事分得很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