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小娥覺得自己大概是死了。
死這件事本并不可怕,可怕的是死之前那漫長的煎熬。
記得自己著肚子躺在破窯的土炕上,得連抬手的力氣都沒有,外頭下著大雨,雨水從窯頂的裂里滲進來,一滴一滴落在臉上。
過那些雨水,涼的,帶著泥土的腥氣,灌進嚨里像刀子割。想著孝文能回來,想著肚子里那個還沒見過天的孩子,想著自己這一輩子到底圖了個什麼——圖一個家,圖一個男人,圖一口熱乎飯,到頭來什麼都沒圖著。
然後聽見了腳步聲。
以為是孝文回來了,心里頭居然還泛起一歡喜。
掙扎著回過頭去,昏暗中看見一個佝僂的影站在窯門口,手里攥著一梭鏢。認得那個影,那是公公,鹿三。
想喊一聲“達”,嚨里只出一個氣音,虛弱得像貓。看見鹿三的臉扭曲著,眼睛里全是恨意和厭惡,好像不是一個人,而是一條盤踞在窯里的毒蛇。
梭鏢刺進來的時候,甚至沒覺得疼,只覺得口一涼,像是被人塞進了一塊冰。倒在炕上,眼睛睜得大大的,著窯頂上那道裂,雨還在往下。想不明白,自己到底做錯了什麼,沒害過任何人,只是想活著,像個人一樣活著。
然後一切都沒了。
可沒想到的是,死并不是終結。的魂魄沒有散,反而像是被什麼東西拽住了,飄在白鹿原上空。
看見鹿三跌跌撞撞地跑出破窯,看見白鹿原上的人議論紛紛,說那個禍害終于死了。
看見白嘉軒站在祠堂門口,面無表地說了一句“該”。
看見鹿子霖在自家院子里喝酒,角掛著一若有若無的笑意。
還看見白孝文穿著一軍裝站在隊伍里,正往遠方走,他甚至不知道已經死了,不知道肚子里還懷著他的骨。
想喊,喊不出來。
想哭,沒有眼淚。
然後瘟疫來了。白鹿原上死了很多人,老人、孩子、壯勞力,一個接一個地倒下。村民們嚇破了膽,聚在祠堂里議論紛紛,說這是田小娥的鬼魂在作祟。飄在半空中聽見這些話,只覺得荒唐至極——活著的時候被你們糟踐,死了還要被你們拿來當借口,你們自己造的孽、欠的債,到頭來全推到一個死去的人上。
白嘉軒拍板做了決定,修塔鎮魂。他們在的破窯原址上工,挖開塌陷的窯土,出的尸骨。看見自己的尸蜷在泥土里,皮早已腐爛殆盡,只剩下白森森的骨頭架子,唯有肚子那一塊微微隆起——那是未出世的孩子,也跟著一起爛在了土里。
六棱磚塔一層一層壘起來,把的尸骨在底下。白嘉軒在塔前焚香燒紙,口中念念有詞,說這是為了鎮邪祟,保白鹿原一方平安。
飄在半空中看著這一切,心里頭的恨意像火一樣燒起來。恨白嘉軒,恨鹿子霖,恨鹿三,恨白孝文,恨黑娃,恨郭舉人,恨的父親田秀才,恨所有把當玩意兒、當禍害、當墊腳石的男人。
可最恨的是自己——恨自己這一輩子居然就這麼窩囊地活了一遭,連個像樣的掙扎都沒有。
如果還有來世——如果老天爺還肯給一次機會——
這個念頭剛冒出來,眼前忽然炸開一片白。那白刺得睜不開眼,接著一巨大的吸力把往下拽,像是有一只無形的大手攥住了的魂魄,把從半空中生生扯了下來。
的意識陷了一片混沌,耳邊嗡嗡作響,像是有千萬只蜂在腦子里撞。覺自己被塞進了一個仄的容里,手腳都展不開,四周又又冷,還有一淡淡的霉味。
然後聽見了一個聲音。
“叮——識主功。系統蘇醒,綁定宿主田小娥。”
那聲音冰涼涼的不帶一,像是從腦子深直接響起來的。田小娥嚇了一跳,猛地睜開眼,目的是一頂灰撲撲的帳子。帳子上打著好幾塊補丁,補丁的針腳大歪斜,一看就是倉促上去的。愣愣地盯著那頂帳子看了好一會兒,腦子里一片空白。
這是哪兒?
慢慢坐起來,環顧四周。一間仄的小屋,土墻上糊著舊報紙,墻角擺著一張缺了條拿磚頭墊著的桌子,桌上擱著一面掌大的銅鏡和一把木梳。窗戶紙上破了好幾個,從里進來,在地上投下斑駁的斑。空氣里有一淡淡的草藥味,混著泥土和舊木頭的氣息。
這是出嫁前的閨房。
田小娥的瞳孔猛地一。認得這間屋子,太認得了。
在這間屋子里住了十九年,從一個小丫頭長一個姑娘,然後被父親像賣牲口一樣賣給了郭舉人。
出嫁那天就是從那扇門出去的,穿著大紅嫁,被塞進一頂小轎,從此踏上了那條通往地獄的路。
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那是一雙年輕的手,皮白皙細膩,指節分明,沒有任何勞作的痕跡,不像後來在郭舉人家被糟踐得糙開裂的樣子,更不像在破窯里得骨節突出的樣子。
又了自己的臉,的,致的,不是後來那張被風吹日曬、被眼淚侵蝕得壑縱橫的臉。
跌跌撞撞地撲到桌前,抓起那面銅鏡。鏡面模模糊糊地映出一張臉——十九歲的臉,眉眼秀麗,皮白皙,飽滿紅潤,一雙眼睛又大又亮,帶著未經世事的清澈和一渾然天的態。
是這張臉,是這張讓被罵了一輩子“狐貍”的臉。
銅鏡從手里落,啪嗒一聲掉在桌上。整個人都在發抖,不是害怕,而是一種排山倒海般的狂喜和恨意織在一起,幾乎要把的腔撐破。
活過來了,真的活過來了!回到了十九歲,回到了出嫁之前,回到了命運還沒有被徹底碾碎的那個節點。
(本來要寫16歲的,查了資料田小娥比白孝文大3歲,所以就寫19歲了)
“叮——系統界面已激活。新手禮包已發放,請宿主查收。”
那個冰涼的聲音又響了起來。
田小娥這才反應過來,剛才不是幻覺,是有什麼東西真的鉆進了的腦子里。定了定神,試著在心里問了句:“你是什麼東西?”
一道屏唰地在眼前展開,把田小娥驚得往後一仰。
那屏半明,懸浮在面前,像是用織的紗。屏上方寫著幾行字——
【宿主:田小娥】
【年齡:19歲】
【靈:無(未覺醒)】
【修為:凡人】
【技能:紅(初級)、烹飪(初級)、識字(初級)】
【丹藥系統:未激活】
【積分:0】
【新手禮包:待開啟】
田小娥盯著這些字看了好一會兒,一個接一個地辨認。
前世跟著父親田秀才認過一些字,在郭舉人家整日忙活廚房,夜里還要被“老畜生泡棗”,本沒有時間多學知識。
只有後來改嫁給黑娃後,因為通被休棄的份不被白鹿原上的人承認,也沒有土地可忙活,在破窯里沒事的時候也拿樹枝在地上寫字,多勉強能讀懂個大概。
不太明白“系統”“靈”“修為”這些東西是什麼意思,但約覺到,這個東西是來幫的。
“怎麼開?”在心里問。
屏上跳出一個提示框——【是否開啟新手禮包?是/否】
田小娥毫不猶豫地選了“是”。
屏上炸開一團金的芒,幾樣東西像變戲法一樣出現在面前的桌面上。一枚拇指大小的玉簡,通碧綠溫潤,上面刻著麻麻的小字;一只掌大的青銅小鼎,鼎上鏤刻著繁復的雲紋和面,古拙中著一說不出的威嚴;還有一本書,封面已經泛黃卷邊,紙張脆得一就要碎的樣子,封面上寫著四個篆字——《醫道丹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