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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卷 第12章 田小娥重生虐渣記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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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小娥等了一個冬天。

這期間沒做任何出格的事,每天勤勤懇懇持家務,把白趙氏伺候得紅滿面,把仙草的一天天調養起來,把白孝文馴得比狗還聽話。

白嘉軒雖然始終不喜歡,但也挑不出什麼大病。

開春之後,白鹿原上一年一度的清明祭祖大典開始籌備了。

這是白家最重要的活,比過年還隆重,所有白姓族人都要參加,外姓人也要來觀禮。

白嘉軒作為族長,照例要在祠堂里主持儀式、宣讀族規、表彰孝子賢孫。

田小娥等的就是這個機會。

清明前三天,讓白孝文去跟白嘉軒說一件事。跪在白趙氏面前,聲淚俱下地說自己嫁進白家快一年了,肚子里還沒有靜,對不起白家的香火。

按照祖上傳下來的規矩,無子嗣的媳婦應該在清明祭祖的時候祠堂跪經祈福,以求祖宗保佑早得貴子。說自己愿意在祠堂里跪一整夜,為白家祈福。

這套說辭高明就高明在它完全符合白家推崇的那套規矩。白趙氏被一說,當場就心疼得不行,連聲說好,還夸有孝心有婦德,是難得的好媳婦。白嘉軒雖然覺得這事有些多此一舉,但母親點了頭,媳婦又主請愿,他沒有理由拒絕。祖宗的規矩擺在那里,他總不能說不讓媳婦進祠堂跪經吧?

清明那天傍晚,祠堂里的祭祀大典結束後,族人們陸續散去,白趙氏親自把田小娥送進祠堂,給鋪了一個團,囑咐要是撐不住就歇一歇。白趙氏走之前還特意吩咐看祠堂的老頭鎖好門,別讓閑雜人等打擾孫媳婦祈福。祠堂的大門緩緩關上,落了鎖。田小娥獨自一人跪在團上,面前是白家列祖列宗的牌位,一層一層往上壘,最高的那層幾乎要夠到房梁。燭火搖曳,香煙裊裊,整個祠堂籠罩在一種肅穆而抑的氛圍中。

跪了一炷香的工夫。然後站起來,活了一下膝蓋,拍了拍擺上的灰。

祈福?向白家的列祖列宗求子?角浮起一冷笑。田小娥上輩子被白家的規矩害得死無葬之地,這輩子還要跪在這里求白家的祖宗賞一個孩子?開什麼玩笑。今天要做的不是跪經,而是給白嘉軒預備一把火——一把能把他的臉面燒個的火。

從袖子里出一個拇指大小、封嚴實的瓷瓶,里面裝的是花了好幾個晚上用煉丹爐提煉出來的藥引。這東西本無毒無害,甚至帶著一淡淡的花香,但它的特在于滲力極強,一旦接木料就會滲進去,任何常規清洗都無法去除。最妙的是它的味道——與一種特殊熏香接之後會產生反應,散發出一若有若無的、極其難聞的腥臊味,類似狐臭和腐的混合氣息。

把瓷瓶打開,沿著供桌的底部走了一圈,將藥引均勻地灑在每一張供桌的桌底部。那些老木料干燥了上百年,藥引一沾上就滲了進去,表面上看不出任何痕跡。然後從懷中取出火折子,點燃了一支自己調制的細香。這支香的配方來自《醫道丹方》中記載的一種失傳古方,燃後無煙無味,但它的煙氣遇到藥引之後會加速藥效的滲和固化。

舉著香在白家列祖列宗的牌位前站定,仰頭看著那些黑漆描金的牌位,一層一層往上數。白嘉軒的爹、爺爺、太爺爺,一代一代的名字刻在木頭上,端坐在神龕里,像是還在俯瞰著這座原上的子子孫孫。

對著那些牌位低聲說了一句話,聲音輕得像在自言自語,卻每一個字都咬得很清楚:“上輩子你們白家的規矩殺了我,這輩子我也來殺一殺你們的規矩。”

香燃盡了。將香灰仔細地收進荷包里,又檢查了一遍供桌底部,確認藥引已經全部滲木料、看不到任何痕跡。然後回到團前,端端正正地跪好,雙手合十,做出虔誠祈福的姿態。

天亮的時候,看祠堂的老頭開了鎖。田小娥被白趙氏和仙草扶出來的時候雙幾乎站不穩,臉上卻帶著疲憊而欣的笑容,說自己在祠堂里跪了一整夜,誠心誠意地為白家祈福。白趙氏心疼得直抹眼淚,連聲說好孩子苦了你了。白嘉軒站在祠堂門口,難得地對點了點頭,算是認可了的“婦德”。

三天之後,祠堂里開始出味道。

一開始很淡,只有湊近了供桌才能聞到,像是有什麼東西餿了。負責打掃祠堂的老頭以為是供品爛了,把所有的供品都換了一遍,桌掃地忙活了一整天。

可第二天味道不僅沒消,反而更濃了,站在祠堂門口就能聞到一若有若無的腥臊味,像死老鼠又像臭蛋,說不出的惡心。老頭慌了,把祠堂里里外外翻了個底朝天,連耗子都掏了一遍,什麼都沒找到。第三天,味道已經濃到讓人站不住腳。那天正好有幾個族人去祠堂上香,推門進去不到片刻就被熏了出來,一個個捂著鼻子干嘔,說祠堂里頭像是死了什麼東西,本沒法待人。

消息傳到白嘉軒耳朵里,他第一反應是不信。祠堂是白家最神圣的地方,列祖列宗的牌位供了幾百年,香火不斷,怎麼可能無故發臭?他親自去了一趟,推開祠堂大門的那一刻,一濃烈的腥臊氣撲面而來,他下意識地後退了一步,臉刷地變了。他著頭皮走進去,順著氣味一寸一寸地找,最後蹲在供桌前聞了又聞,確認味道是從供桌底部散發出來的——可是供桌底部的木料完好無損,沒有腐爛,沒有蟲蛀,沒有任何眼可見的問題,偏偏就是散發出一令人作嘔的臭氣。他讓人把供桌搬出去曬了兩天太,味道不減反增。又讓人用皂角水了三遍,味道依舊頑固地盤踞在木料深。最後他不得不把祠堂里的供桌全部搬到院子里,結果祠堂里頭味道小了,院子里的味道卻熏得白趙氏連屋門都不敢出。

到了這一步,已經不只是味道的問題了。白鹿原上的人開始議論紛紛,那些抑了一個冬天的鬼怪之說重新冒了出來——鹿子霖被野狗咬廢了,鹿三被掃地出門了,現在連祠堂都開始無故發臭,白鹿原這是撞了什麼邪?更致命的是,有人開始把這幾件事串在一起想——鹿子霖出事是新媳婦進門之後,鹿三被趕走是新媳婦進門之後,祠堂發臭也是新媳婦進門之後。這三件事單獨看各是各的,連在一起看就指向了一個共同的起點。

白嘉軒當然不會信這種怪力神的說法。他是無神論者,至他自己是這麼標榜的。可問題在于,他不信,原上的人信。族里幾個上了年紀的老者聯名來找他,話說得很委婉,但意思很清楚——白家祠堂幾百年沒出過這種怪事,現在出了,總得有個說法。還有兩個膽子大的當面把話挑明了,說白孝文娶的這個田家姑娘是不是命太了些,要不請個道士來做做法事看看。

白嘉軒鐵青著臉把這些話都擋了回去。他當眾宣布這是供桌年久腐朽的自然現象,跟鬼神沒有任何關系,更跟他兒媳婦沒有任何關系。他讓木匠重新打了一套新供桌,把舊的劈了當柴燒。新供桌搬進祠堂的那天,他親自焚香祭祖,帶著全族人磕頭跪拜,一切儀式做得滴水不,姿態端得比供桌還穩。

但他擋得住明面上的議論,擋不住私底下的閑話。那些閑話像白鹿原上的風,無孔不,吹得滿原都是。田小娥在村口洗裳的時候,能覺到周圍的目變了——不再是單純的打量和欣賞,多了一層畏懼和猜忌。有些人見了遠遠地繞道走,男人們看的目里多了幾分曖昧不清的復雜。

不在乎。等的效果已經達到了大半——白嘉軒最珍視的祠堂“臟”了,不管他怎麼洗、怎麼燒、怎麼解釋,“白家祠堂出過怪事”這個事實已經刻進了每一個原上人的腦子里。他的臉面,已經裂開了第一道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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