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慧進京，原也不是為了給貴人當僕從，是跟著人來京控告狀的。
他們這些人，哪里管儲君是哪個，做主的是皇帝還是太後，們只想有條活路，有口飯吃，就是活路。
活路沒了，只能跳起來搶，搶誰的？搶上頭的，誰在他們上頭，他們就去搶誰的，所以有民。
那群軍戶卻還不敢，他們只知道頭頂上的人著他們，皇帝就是天，有人欺天，那就捅到天上去。
涼州僧祇戶被調離家鄉服役，自縊的有五十幾個，服役累死死打死的，又有多人呢？
軍戶家的郎，是石頭里的野草，不下雨也要拼命長。
一道去京控一共有十幾個家眷，都是烈子，安慧年紀最小，沿路有人截殺，到半路上，只剩了安慧一個。
回去也沒活路，咬著牙到了城，因為太一頭栽倒在了田地里，被王南寺的佃戶救了，給了一碗粥水，聽聞要京控，當即給攔下了，直搖頭擺手，告訴衙門和地方串聯一氣，去京控的都被後頭地方上的人押回去看管起來，十有八九要丟命的。
有好心的佃戶告訴寺廟里要收幾個侍，安慧連忙湊了過去想要先找個活干吃飽飯。
自覺笨，連針線活都不會，所以也沒指被提到主子面前伺候，剛好養馬的人被打發走了，見機自薦，說自己出涼州，很會馴馬，這才被留下了。
誰知鹿偈在主子面前夸過馴馬極好，又說起可憐的來歷，長公主竟召了細細詢問，又當著的面遣人去涼州查，不去查，還許了會他們不白被欺辱致死。
那是第一次見著這樣的大人，殿燃著不知什麼香，肅穆又莊重，長公主的擺居然和他們一般沒什麼繡邊，素凈的，瞧不出什麼華貴，那雙手上外表看著還好，抬起來一握才知道，那手心里也都是繭子，奇怪得很。
皇帝的兒難不還要做農活不？
安慧給長公主在佛寺里養了三個月的馬，心里日日似油煎，也是後面才知道主子的境況也不好，自己都困在佛寺里，還不知道何日能出去，如何上達天聽呢。
也沒人敢拿長公主是太子的事兒說，所以安慧不知道，只知道，圈龍子孫的地方都是鑲金的。
安慧沒想到長公主真能出去，還帶著進了宮，宮里的地也那樣平，人人華服錦繡，流溢彩，不知道要怎麼回報長公主，只覺得長公主就是頭上的青天。
“安慧，如今答允你的事也快了了，說說你怎麼個想法。”
安慧心里怦怦跳，看著眼前一面凈手一面笑語的長公主，聲音細弱：“若是長公主不嫌棄，我還想給公主馴馬。”
元煊轉頭瞧一眼，當初收這個人，也是為著撬開關隴那一帶的口子，可安慧這般淚眼汪汪，倒有些愧疚。
“可你是涼州人，不想回去嗎？”
安慧張了張口：“我阿爺死了，娘也跟著上了吊，我在涼州沒家了。”
先前撐著一口氣兒來京控，可如今卻好像斷了，有些迷茫。
元煊干凈手，沖招招手：“那如果讓你做馬場呢？”
安慧一怔：“馬場？”
元煊和悅，眼底帶著倦怠，拉了的手：“鹿偈同我說，你是養馬的好手不說，也肯吃苦，我想撥人去涼州置辦個馬場，你想一起去嗎？”
有了松清商戶為遮掩，很多事好辦許多，本來還要用自己的名頭去，現在算在松清商戶里隔了一層也好。
“涼州大馬，橫行天下，你阿爺先前就是養軍馬的，這幾個月鹿偈告訴我，你也不差，眼力也好，我們缺個當地人指引，你不必當僕從，做我的馬場管事的，可好？”
安慧人都在抖，先前鹿偈了些意思出來，已經有些怯，可如今對著長公主那溫厚又深沉的眼神，居然說不出一個不字。
“可我是兒家，我怕我不了事。”
元煊也不惱，只繼續道：“你上京替他們告了狀，不是事了嗎？再說你瞧我，我不能事嗎？”
安慧忙道：“長公主自然是天底下最能事的，但我笨得很，針線都學不會，那麼重要的事……”
“那麼你也能。”元煊拍了拍的手，“我們子的手，不會拿針線是因為我們另有本事，你能做其他重要的事。”
“我聽聞涼州的兒，是戈壁上的獵鷹，繁華，馬廄卻仄，鹿偈說你時常說起涼州馬場的闊大，我已是籠中鳥，卻舍不得你們做囚鷹，可你的命，我想由你自己決定。”
長公主的話在安慧心里莫名點著了一把火，只覺得心口滾燙，有什麼話就要口而出：“我想做主子的放出去的獵鷹。”
城固然水土沃，可涼州土地更能人馳騁無阻。
此刻自覺二兩輕的骨頭，在長公主眼里也覺得自己值了千斤。
不知道長公主要馬場做什麼，只知道長公主想要馬場，那就拿出的本事來做。
元煊安了心，安慧固然要，但要的是的人一道落涼州，賞了安慧許多實惠東西，轉頭家丞來撥算盤。
哪兒都要花錢，廣王連日就要啟程，就等著河間王回來給撈一撈了。
不抄家也得割啊。
元煊在算賬，崔松蘿也在算賬。
這些時日脂香水鋪子的進項不菲，元煊替聯系了瓷廠，包裝本降下來一點，加上名頭打響了，分了幾個檔次，從貴到富商都知道買上好的臉脂膏就去神閣。
可進項再大，也頂不住支出。
一個是道觀要建，一個是年下的分紅，還有支出去的本。
要支撐下一年定然不夠，覺得賬上吃，想到了道觀招工的事，腦子里冒出來了個“以工代賑”。
這事還得回過元煊再做決定，畢竟手底下也沒米行，雖然開了個酒樓，可“地主家也沒余糧”。
崔松蘿趕著到了公主府，元煊聽一句話就點了頭。
“古有晏子以民修臺來賑濟，你用詞倒好，以工代賑，放手去做便是，有人找你麻煩，就拿公主府的牌子出來。”
崔松蘿忍不住小聲慨：“奪嫡還是個燒錢的活。”
元煊抿著笑，“這話以後不能在公主府說。”
崔松蘿問過元煊的意見，見同意了，便急忙起，還不忘叮囑：“公主嘗嘗我那新制的冬日暖飲，您不是喝酪，我用茶一起煮了，又加了些小料，冬日里暖甜，再不好過。”
元煊還以為要留一會兒，見這般趕：“年下很忙？這麼急？”
崔松蘿齜牙：“是公主府里有狼，我怕遇上，不敢多待。”
元煊也不留了，點頭人給拿了牌子就走，自己看了一眼那一碗茶，嘗了幾口，提筆寫了個名兒：“茶這名 也罷了，你若在酒樓和小郎多的鋪子賣，就琥珀酪漿。”
崔松蘿得了名兒，樂顛顛走了。
誰知怕什麼來什麼，崔松蘿剛出了院的門，就撞上了穆。
穆還沒說話，崔松蘿一眼瞧見那臉上的掌印，嚯了一聲，都兩面人了，一面紅紅紫紫，一面青白加。
理意義上的開染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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