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楠掛斷電話,臉上那點刻意維持的平靜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恰到好的、帶著疲憊與傷的神。
他走回病房,腳步似乎都比平時沉重了幾分。
孫正靠在床頭,看到他回來,敏銳地察覺到他緒不對,輕聲問:“怎麼了?是誰的電話?”
林楠走到床邊,沒有立刻坐下,而是垂著眼眸,沉默了幾秒。
這短暫的沉默,足以讓孫的心提起來。然後,他才抬起眼,眼神里帶著一種孫從未見過的、混雜著痛楚與無奈的脆弱。
“是我媽。”他聲音有些低啞,帶著一不易察覺的、仿佛強撐著的平靜,“打電話來……為林偉求。”
孫的心猛地一沉,眉頭皺起。
林楠扯了扯角,出一抹比哭還難看的笑:“說……林偉只是一時糊涂,說我們不是沒到實際傷害嗎?問我……能不能給他一個機會。”
他深吸一口氣,像是難以啟齒,卻又不得不說出來:“我告訴……在能說出‘我們沒到傷害’這種話的時候,我這個兒子,就已經被殺死了。”
他看向孫,眼神里帶著一種仿佛被全世界拋棄後的依賴,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
“,我沒有來了。”
這番話,配上他此刻刻意展現的脆弱和決絕,效果是顯著的。
孫看著他“強忍傷痛”的模樣,想起他那個混賬哥哥的惡毒,再想到他母親如此不分是非的偏袒,一強烈的疼惜和憤怒油然而生。
立刻出手,握住林楠微涼的手,語氣堅定而充滿保護:
“你還有我,有爸媽,有我們的孩子!我們才是你真正的家人!以後誰也別想再欺負你!”
將他的手在自己臉頰,試圖用溫溫暖他:“別難過,老公,為了他們不值得。我們以後好好過我們的日子,一定會越來越好的。”
這話是對林楠說的,也是對自己說的。
林楠順勢將輕輕擁懷中,將臉埋在頸側,掩去了臉上所有真實的表,只發出一聲仿佛卸下重擔又帶著無限依賴的喟嘆:“嗯……幸好還有你,要不然我都不知道要怎麼辦。”
是的,從理智和上來說,林楠對那個所謂的“母親”確實沒什麼。
他不是原主,穿越而來,與那對農村父母見面次數屈指可數,通話都寥寥無幾,上次更是徹底撕破臉,能有什麼深厚的母子分?
所謂的“被殺死一次”,更多是基于邏輯和人察的冰冷判斷,而非上的撕裂痛苦。
但這毫不妨礙他利用這件事,心扮演一個“被親生母親傷心”的脆弱角,來最大限度地激發孫的母和保護,將兩人的命運更地捆綁在一起。
贏取孫更深層的疼惜和憐,讓他這個“婿”在孫家徹底扎,無法撼——這才是他真正的目的。
顯然,他功了。
有孫父母全力奔走理那三人的法律事務,林楠樂得輕松,專心在醫院陪著孫養胎,安的緒,將“好丈夫”、“好婿”的角扮演得無可挑剔。
然而,樹靜而風不止。
這天,他接到了一個意料之外卻又在理之中的電話——是他老家村長打來的。
村長的語氣帶著為難和一不易察覺的道德施:“林楠啊,跟你說個事……你大哥家那兩個丫頭,找回來了,警方給送回來的。”
林楠眉頭微,沒有接話,等著村長的下文。
果然,村長嘆了口氣,繼續道:“唉,就是這狀況……不太好。在外面估計吃了不苦,上有點傷,還生病了,現在人在縣醫院里,這醫藥費……不是個小數目。以後這兩個孩子的生活、上學,更是個大問題啊!”
他話鋒一轉,意圖再明顯不過:“你看……們親爹一時半會兒是出不來了,你爸媽年紀也大了,地里刨食的,哪有什麼收?你是們親叔叔,現在又在大城市出息了,是們唯一的親人了……這于于理,你看是不是……得負起這個責任來?總不能看著兩個孩子沒人管吧?”
林楠安靜地聽完,臉上沒有任何波瀾,只是語氣平淡地反問了一句,仿佛只是確認一個事實:
“村長,林偉是因為什麼進去的,您清楚嗎?”
村長顯然被問得一怔,下意識地回答:“聽說是……帶著什麼不該帶的東西坐車,不配合檢查,還跟警察手了?”
“不是。”林楠的聲音清晰而冷靜,過話筒,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穿力,“他是因為,帶著管制刀,特意跑來我所在的城市,準備殺了我和我懷孕的妻子,還有我岳父岳母全家,才被抓住的。”
他頓了頓,給村長留了點消化這駭人信息的時間,然後才繼續,語氣依舊平穩,卻字字如錘:
“村長,所以您剛剛說什麼來著?”
電話那頭,陷了長久的、死一般的寂靜。
村長似乎被這赤的、遠超他理解范圍的殘酷真相給震懵了,半晌都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來:“這……這……我……唉……”
林楠沒有等他組織好語言,禮貌疏離道:“村長,如果沒什麼別的事,我就先掛了,我妻子需要休息。”
林楠掛斷電話,周那層面對外人時的冷尚未完全褪去,一轉,就對上了孫帶著些許不忍的眼神。
顯然是聽到了部分對話容,輕聲道:“那兩個孩子……說到底也是無辜的,攤上這樣的父親,現在這樣……也可憐的。”
的聲音里帶著天生的憫和同。經歷了背叛和驚嚇,心深對“弱者”反而更容易產生共。
林楠沒有立刻反駁,他靜靜地看了幾秒鐘,忽然,他角一揚,臉上綻開一個極其溫,甚至帶著點寵溺意味的笑容。
他湊近了些,手輕輕了孫的臉頰,語氣親昵得像是在說話:
“怎麼?母泛濫了?覺得力沒使……”
他頓了頓,目意有所指地落在的小腹上,然後又抬起來,鎖住的眼睛,笑容不變,一字一句,清晰而緩慢:
“等這個生下來,咱們就多生幾個。 讓你疼個夠,個夠,好不好?”
他的語氣溫至極,笑容也無懈可擊,仿佛只是在規劃一個甜幸福的未來。
然而,孫看著他近在咫尺的笑臉,心里卻莫名地“咯噔”一下,一難以言喻的寒意順著脊椎悄然爬升。
孫所有到了邊的、關于那兩個孩子安置可能的話語,全都卡在了嚨里。
看著林楠那張無可挑剔的溫笑臉,第一次如此清晰地到他溫和表象下的絕對掌控力和那份不容逾越的底線。
下意識地避開了他的視線,低下頭,輕輕“嗯”了一聲,沒敢再繼續這個話題。
“我……有點累了。”小聲說,帶著點不易察覺的示弱。
林楠臉上的笑容這才仿佛注了真實的溫度,他地幫掖好被角,聲道:“好,那你休息,我就在這兒陪著你。”
病房里恢復了安靜,但某種無聲的規則,已然確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