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在醫院心調養了一段時間,胎兒況穩定,終于可以回家了。
或許是安胎藥的作用,或許是心俱疲,在返程的車上一直昏昏沉沉地睡著。
直到車子停穩,林楠輕聲喚,才迷迷糊糊地睜開眼。
被林楠小心翼翼攙扶下車,站穩後,下意識抬頭打量四周環境,這一看,卻愣住了。
眼前是陌生的綠化,陌生的樓宇布局,完全不是記憶里那個從小住到大的小區。
“我們……怎麼到這里來了?”困地看向母親和林楠,眉頭微蹙,帶著剛睡醒的茫然和不適應。
孫母親立刻上前,挽住兒的胳膊,語氣溫和地安道:“,別張。這里的房子啊,里面都按照你原來的房間重新裝修布置過了,東西也都是你用慣的,和家里一模一樣,就是換個環境,讓你安心養胎。”
這個解釋并沒能完全打消孫的疑慮,反而讓更不解,甚至有點不高興:“可是,為什麼非要換房子?我在那里住了二十多年,什麼都悉,鄰居也都認識,突然搬到這麼個陌生地方……”
習慣了舊居的一切,那種植于悉環境的安全,對此刻敏的來說尤為重要。
話說到一半,孫自己猛地頓住了。一個念頭閃電般劃過腦海,讓瞬間明白了什麼。
抬起頭,看向母親,又看看一旁沉默的林楠,聲音低了下去,帶著一了然的意:
“是……為了避開王姨嗎?”
王姐家和孫家是幾十年的老鄰居,關系親,正因為住得近,張皓月和孫才能從小學到大學,幾乎形影不離,就了那段如今看來諷刺無比的“閨”。
現在張皓月陷囹圄,王姐雖然未必知,但兩家再做鄰居,抬頭不見低頭見,那份尷尬、痛苦與隔閡,確實難以面對。
孫母親沒有直接承認,只是嘆了口氣,拍了拍的手背,一切盡在不言中。
林楠這時才開口,聲音沉穩,帶著讓人安心的力量:“舊居那邊人多眼雜,經歷之前那些事,你需要一個絕對安靜、不打擾的環境。這里安保更好,也更清靜,對你和孩子都好。”
孫看著家人關切而堅定的目,又了自己微隆的小腹,那點因為離開悉環境而產生的不快和抵,終究被對未出世孩子的護和對現狀的無奈理解所取代。
低下頭,輕輕“嗯”了一聲,算是接了這個安排。
只是心里那份因為接連背叛和被迫改變而產生的悵惘,依舊沉甸甸地墜著。
搬到新家,盡管部陳設盡力還原,那份刻在骨子里的陌生依舊揮之不去。
孫被林楠扶著進了特意為準備的臥室,悉的家擺放讓稍稍安心,但緒依舊低落。
當林楠輕輕將擁懷中時,一直強撐的堅強外殼終于出現了裂痕。
把臉埋在林楠堅實的膛前,著他平穩的心跳,忍了許久的淚水無聲落,浸了他的襟。
開始斷斷續續地、絮絮叨叨地訴說,像是要把積在心底的委屈和難過全都倒出來。
“王姨……從小對我就很好,真的。”的聲音帶著濃重的鼻音,“總說,有兩個兒。好多時候,給皓月買新服、新玩,總會記得也給我帶一份,一模一樣……”
“小時候,媽和爸工作忙,我放了學,經常就是去王姨家吃飯。記得我吃糖醋排骨,不吃香菜,連我米飯喜歡一點都知道……那里,好像永遠都溫著給我留的湯。”
抬起淚眼朦朧的臉,看著林楠,眼神里充滿了復雜的依和痛苦:“我心里……其實一直覺得,我有兩個媽媽。一個,教我道理,規劃人生;另一個,給我那種……瑣瑣碎碎、無微不至的照顧。”
“說出來你可能不信,”用力搖頭,淚水甩落,“哪怕現在,發生了這麼多事,我知道皓月……可在我心底最深,我還是不覺得王姨會故意傷害我。我不相信……”
然而,是一回事,理智又是另一回事。深吸一口氣,將臉重新埋回去,聲音悶悶的,卻帶著一種清醒的決絕:
“可我也知道……防人之心不可無。我不會,也不敢拿寶寶去冒險。”
“我只是……只是心里還是好難過。為我不得不去防備一個曾經像媽媽一樣的人……難過。”
林楠靜靜地聽著,沒有打斷,沒有評價,甚至沒有說出任何安的空話。
他只是收了手臂,讓能更安心地依靠,另一只手有一下沒一下地、輕地拍著的背,像是一種無聲的陪伴和支持。
他清楚地知道,人非草木,孰能無。 十幾二十年的,早已滲進生活的細枝末節,驟然要豎起心防,會傷心、會難過,再正常不過。
重要的是,孫在難過之余,并沒有被緒沖昏頭腦,清楚地知道底線在哪里,知道什麼該做,什麼不該做。這就夠了。
就在這時,虛掩的房門外,孫母親端著一杯溫牛,正準備進來看看兒,卻意外地將孫這番帶著哭腔的心里話聽了個真切。
的手頓在半空,眼眶瞬間就紅了,心中酸難言。
十幾年的老鄰居,親如姐妹的走,又何嘗不難過,不惋惜?
那些一起買菜、一起逛街、一起心孩子學業、互相分生活瑣碎的畫面還歷歷在目。可這一切,都在張皓月那扭曲的嫉妒和惡行中,轟然倒塌。
端著牛,最終沒有推開那扇門。悄悄後退幾步,靠在走廊的墻壁上,仰起頭,深深吸了一口氣,將眼底的意了回去。
比起這些難過和不舍,兒的安危,兒肚子里小外孫的平安,才是倒一切的首要之事。
其他的,都不算什麼了。
調整好緒,轉輕輕離開,將空間留給了房間里那對需要彼此藉的小夫妻。
有些傷痛,需要時間慢慢平;而有些界限,一旦劃下,便再難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