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荏苒,歲月如梭,從不為任何人停留。
孩子們如同羽翼漸的雛鳥,逐一長大,建立了自己的小家庭,有了各自需要奔忙的事業和生活。
而孫家父母,也在時的流逝中,一點點染白了雙鬢,彎下了脊梁。
孫父是先走的,走得安詳。沒過兩年,孫母也追隨而去。
父母的相繼離世,對孫的打擊是巨大的。
雖也到了做的年紀,但這一生幾乎都活在父母無微不至的庇護與疼之下,如今靠山傾頹,的神氣仿佛也隨之散了大半,時常對著舊發呆,眼神里帶著揮之不去的悵惘。
林楠將的失落看在眼里,在一個午後,握著的手溫和提議:“孩子們都大了,有自己的世界。就剩我們兩個老家伙了,老是悶在家里也沒意思。不如……我們出去走走?看看年輕時沒來得及看的風景,就當是散散心。”
孫知道自己的狀態不對,也明白林楠是想帶走出悲傷。
看著丈夫依舊清亮、帶著關切的眼神,點了點頭。
自此之後的十多年,林楠和孫便開始了他們的旅居生活。
他們不趕行程,不追逐熱門景點,全憑心意。
遇到喜歡的地方,可能會租個小院住上一兩個月,深驗當地的風土人;待得膩了,便收拾行囊,前往下一個未知的目的地。
無論是名山大川的壯闊,還是邊陲小鎮的寧靜,只求一個“舒心”二字。
在游歷玩樂的同時,林楠那顆閑不住的心和敏銳的觀察力找到了新的寄托。
他深了解各地的風俗人,將旅途中的見聞、聽來的故事,用生樸實的筆記錄下來,嘗試著向雜志、網站投稿。
有獲得稿費的,也有純粹出于分發表在個人平臺上的。
沒想到,時間長了,竟也積累了一批固定的讀者,寫作了他晚年一個不小不大的事業,帶來了意想不到的就和收。
小孫子對此崇拜不已,晃著林楠的手臂:“爺爺,你也太厲害了!去哪里玩都能寫故事!”
孫在一旁聽著,溫地笑了,帶著幾分了然和打趣道:“你爺爺啊,他就是個閑不住的。你看他什麼時候真正停下來過?”
確實,這些年來,林楠從未真正讓自己“退休”安逸下來。
他總是對世界保持著旺盛的好奇心,如似地學習了解各種新老知識,而且來者不拒,涉獵極廣。
家里那個頂天立地的大書柜就是明證,里面既有高深的哲學、宗教典籍,也有極其接地氣的《母豬的產後護理》、《民間木工技巧大全》,無一例外,都是林楠在不同時期興趣盎然地買回來的。
面對孫的打趣和小孫子的崇拜,林楠只是笑而不語。
他心中有數,自己終究和普通人不一樣。
他的旅程還未結束,未來還要穿梭于不同的任務世界,經歷各種各樣的人生。
現在多學一點,多了解一些,多做一點準備,總歸沒有壞。
這些看似雜的知識,說不定在哪個世界就能為保命或破局的關鍵。
更何況,他是有意保持著這種對萬事萬的好奇心和探索。
他清楚地知道,若哪一天,他對這大千世界到徹底的乏味與無聊,那大概也就是他漫長任務生涯真正走向終結的時刻了。
而現在,看著旁笑容溫婉的妻子,他依然覺得,這一切都很有意思。
他的旅程,還在繼續。
在這段漫長的人生旅程即將步終點之前,林楠心中始終縈繞著一個未解的謎團。
盡管他早已猜測得八九不離十,但還是想要一個確鑿的答案,為這越數十年的恩怨糾葛,畫上一個清晰的句號。
他將早年有心保存下來的、孫父母的生樣本與張皓月存留的樣本進行了親子鑒定。同時,他也將王姐的樣本與孫的樣本做了比對。
鑒定結果出來,印證了他最大的猜測——張皓月,才是孫家的親生兒!
這個真相,像一塊投深潭的巨石,在林楠心中激起洶涌的暗流。
其實,早在多年前,當他第一次聽孫地回憶王姐對如何視如己出、無微不至時,他心中就埋下了一個疑問:一個人,真的能對別人家的孩子,和自己的親生骨一樣疼嗎?
尤其是,縱觀張皓月扭曲的心理和神狀態,明顯能看出,王姐對待孫,恐怕遠比對待張皓月這個“親生兒”要更加溫、更加偏。
這絕不能用“、恨鐵不鋼”來解釋。
真正的,是難以徹底藏的。
尋常家長也會夸贊“別人家的孩子”,但自家的孩子即便上抱怨、嫌啰嗦,心底卻能清晰地到父母話語背後深藏的與期。
可張皓月到的是什麼呢?
自喪父,與母親王姐相依為命,王姐是生命中唯一的依靠和來源。
然而,這個唯一的親人,卻將對另一個孩——孫的喜,表現得如此淋漓盡致,甚至可能超過了對自己。
或許也曾努力想要獲得母親同等的關注和認可,但顯然失敗了。
日積月累,那種被至親之人“背叛”和“忽視”的痛苦,混合著無法言說的嫉妒,最終發酵了扭曲的仇恨。
在偏執的認知里:孫,你擁有自己父母的全部寵,為什麼還要來搶我唯一的媽媽?!
讓林楠進一步確認這個猜想的,是他大兒的容貌。
若不點破,旁人或許不會特別注意,但在他這個心存懷疑的人眼中,兒眉眼間那三分與王姐的神似,就顯得格外清晰。
他曾試探著問過孫,是否覺得張皓月和的父母有些相像。
孫并未放在心上,只以為是長期共同生活產生的“夫妻相”或“朋友相”,用“飲食習慣、生活環境會潛移默化改變樣貌”來解釋。
甚至還帶著懷念的笑意提起:“小時候,王姨總給我們買一模一樣的服穿,一起帶出去,別人都問是不是雙胞胎呢。”
孫,就這樣被善意籠罩了一生,也幸福安穩地度過了一生。
那麼,張皓月呢?是否知道這個真相?
林楠傾向于認為,王姐在臨終之前,出于巨大的愧疚和無法承載的,將這一切告訴了。
他不知道王姐是出于何種復雜的心理,或許是希兒知道自己的真實世,或許是想祈求原諒……
但這個消息,對于早已在嫉妒和恨意中掙扎多年的張皓月而言,無異于垮駱駝的最後一稻草,是足以讓徹底瘋狂的致命一擊!
恨了半輩子、爭了半輩子、瘋狂嫉妒的人,過得竟然是原本的人生?
這荒謬、殘酷而又諷刺的真相,瞬間摧毀了所有的心理防線。
所以,才在獄中一次次瘋狂地要求見孫,那或許不是懺悔,而是極度混、痛苦和不甘下的嘶吼與質問。
所以,才在出獄後,帶著一種毀滅一切的絕,策劃了那場最後的、同歸于盡般的襲擊。
所有的偏執、所有的瘋狂,其最深,原來都源于一個被調換的、錯誤的人生開端,和一份被扭曲、錯置了數十年的母。
林楠看著手中的鑒定報告,長長地、無聲地嘆了口氣。
他心復雜而沉默地將報告一張張銷毀,這個,他將永遠埋藏在心底。
在孫家父母還健在的時候,他絕不會去做這份鑒定。
并非不想知道真相,而是他深諳“天下沒有不風的墻”的道理。
一旦做了,就必然留下可供追查的蛛馬跡。他無意,也絕不能去打破自己苦心經營多年、如今安穩靜好的生活格局。
他甚至帶著一冷酷的清醒意識到,從某種意義上說,自己也是造張皓月最終悲劇命運的“幫兇”之一。
他早就從種種蛛馬跡中窺見了真相的廓,卻選擇了冷眼旁觀,為了維護自己的利益而瞞。
最後,更是他親手設計,終結了痛苦而扭曲的生命。
然而,這份認知并未帶來多愧疚。林楠的眼神依舊平靜,哪怕時倒流一萬次,重新給他一萬次選擇的機會,他依然會做出同樣的決定。
他是孫的丈夫,孩子們的父親,這個份帶來的立場,優先級高于一切道德審判和因果糾葛。
當初,他頂著孫家父母可能產生的疑和不理解,堅持勸孫給張皓月辦了後事,給了一份死後的面——這,已經是他這個“幫兇”和“終結者”,所能給予的最大、也是最後的“善意”了。
他將所有的波瀾下,走出房間,面容恢復了一貫的溫和。
外面,孫正在花園里修剪花枝,灑在花白的頭發上,鍍上一層溫暖的暈。小孫跑過來,嘰嘰喳喳地講著學校的趣事。
一切都很好。
他的任務,在這個世界,圓滿落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