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在主位上的婆婆,那雙渾濁的眼珠子滴溜溜的轉了一圈。
是個極明的老太婆。這世道,教書算賬再怎麼面,遇到兵流氓也是秀才遇到兵。可一個鐵臂武館的門弟子、練力境中期的高手,那可是實打實的靠山!在這世里,這就等于是一尊鎮宅的活菩薩。
婆婆忽然變臉了,板著的臉化作了一朵盛開的花。
笑瞇瞇的出筷子,在那盤蒜苗炒里挑了最大、最的一片,越過半張桌子,穩穩的放進了陸芳的碗里。
“芳兒啊,你子骨單薄,多吃點補補。”
婆婆語氣和藹的像是變了個人:“我就說嘛,小陸那孩子打小就看著是個有出息的,是個能大事的!如今這般景,那是苦盡甘來啊。”
“咱們是一家人,打斷骨頭連著筋。你以後啊,要經常回家看看你弟弟。多走走,順便讓小陸沒事也來家里坐坐,跟你家文景喝兩杯酒,親戚之間,就要多親近才是。”
陸芳看著碗里那塊冒著油的,心里五味雜陳。
太清楚婆婆的為人了。
以前自己哪怕是抓把棒子面回娘家接濟弟弟,回來都要看婆婆幾天的冷臉,聽盡了冷嘲熱諷,稍微回去的勤了些,便被數落是“往外倒騰家底的敗家娘們”。
如今弟弟熬出了頭,拳頭了,了別人口中的“陸師傅”,婆婆這態度立馬來了一百八十度的大轉彎,連自己這個不待見的兒媳婦,也跟著沾吃上了。
這就是窮在鬧市無人問,富在深山有遠親。
“哎,我知道了,娘。”
陸芳答應了一聲,低頭咬了一小口,角忍不住往上揚,滿心滿眼都是替弟弟高興。
沈寡婦。
以前弟弟窮困潦倒、瘸遭人嫌的時候,也就沈氏肯出手接濟兩回,不嫌棄他落魄,不嫌棄他殘疾,陸芳心里一直記著這份。
如今弟弟總算出息了,邊能有個知冷知熱的人陪著,非但不嫌棄,反倒覺得踏實。
寡婦怎麼了,這世里能真心待弟弟的人,比什麼清白名頭都金貴,只要弟弟開心、日子過的舒坦,旁人說什麼閑話都不在乎。
只是轉念一想,陸芳心里又揪了起來,暗暗犯了愁。
這輩子最惦記的,就是陸家的香火,弟弟是陸家獨苗,傳宗接代是頭等大事。
沈氏是個寡婦,不知子健不健康,能不能生養,有沒有福氣給弟弟添個一兒半,延續陸家香火。
要是沈氏能生養,那自然是再好不過,弟弟有個心人陪伴,陸家亦能有後;可要是不能生養,也不能委屈了弟弟,更不能斷了陸家的。
到時候這個做姐姐的,可要好好跟弟弟嘮嘮,實在不行,就讓沈氏做小,再給弟弟娶個正房媳婦,既能留住真心待他的人,又能保住香火,兩全其。
...
翌日清晨,陸真推開房門,赤膊走到院中。
低下頭,只見自己原本呈現古銅的表面,泛起了一層猶如牛皮般堅韌的青黑澤。
這便是“銅皮鐵骨”初的異象。
雖然境界并沒有直接突破,依舊停留在練力境中期,但陸真心里清楚,這的天賦和底蘊,已然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蛻變。
他目一掃,落在院角那個平日用來咸菜的青石磙子上。那石磙子沉實厚重,說也有七八百斤,以前他就是雙手抱殘了勁,亦休想撼分毫。
陸真大步上前,雙微曲,單手扣住石磙邊緣凸起的石棱,氣沉丹田,猛的發力往上一提。
“起!”
伴隨著一聲低喝,那七八百斤重的青石磙子,竟被他單臂生生拔離了地面,懸在半空穩如泰山!
陸真眼中出一團,隨手將石磙放下,“咚”的一聲悶響,砸的地面微微一。
“單臂七百斤!”
他攥拳頭,著那如江河般奔涌的沛然巨力。
尋常的練力境中期,單臂能有五百斤便是極限。而他僅僅是魄升了一級,憑空便暴漲了兩百多斤的拳力!這是何等恐怖的天賦!
力量漲了,那筋骨皮的度又如何?
陸真順手抄起墻角一用來劈柴的壯棗木,反手掄圓,對著自己的左臂小臂狠狠砸了下去。
“砰!”
一聲悶響,棗木應聲從中折斷,木屑飛濺。
陸真低頭看去,挨了這般重擊的手臂上,竟連一道紅印子都沒留下。皮到外力刺激,瞬間繃如鐵,將力道盡數卸去。
“好一副銅皮鐵骨。”陸真滿意的扔掉半截斷木。
這份抗擊打的能耐,只怕已經能達到武館里那些打熬了十幾年的練力後期高手七八分的火候。若是現在再對上那護院趙四,即便站著不讓他打上一拳,亦休想傷及自己的筋骨。
質的躍升,帶來的是對武技掌控的胎換骨。
陸真站在院中,雙腳往地上一扎。
盤龍樁起手!
這一次,再無半點以往強行扭轉的生。脊柱大龍宛如活,隨著他的呼吸微微起伏,大筋崩彈間,氣流轉毫無阻滯,腰轉得極活。
順著這暢快淋漓的通,陸真順勢打出鐵線拳。
“呼——”
拳風撕裂冷空氣,發出尖銳的呼嘯。
“啪!啪!”
毫無凝滯,得心應手。力量貫穿四肢百骸,順的不可思議。
武技練到這個地步,距離突破不過只是水到渠的時間問題罷了。
……
接下來的三天里。
陸真罕見的沒有去車行領黃包車。
顧家商會走船的差事近在眼前,他將所有的心思與力,全部撲在了打熬氣與磨礪武技上。
白天,他在鐵臂武館的院,對著那裹著牛皮的包鐵木人樁,不知疲倦的揮拳。
夜里,他回到豬籠巷的窄院,閉目站立盤龍樁。
兩耳不聞窗外事,一心只練殺人技。
隨著日夜不輟的苦練,那層橫亙在練力中期與後期之間的無形門檻,在他的知中變的越來越薄。
骨髓深時不時傳來的溫熱麻,無一不在提醒著他——距離練力後期的境界,已經手可及。
第三天深夜。
陸真在院中緩緩收功,吐出一口長長的濁氣。渾上下的筋骨發出一陣噼里啪啦的舒展聲。
他去額頭的熱汗,回到屋盤膝坐定,心念微。
【每日結算面板開啟】
【今日結算:武館習武三個時辰,居家加練四個時辰……】
【基礎收益:大洋+0,職業經驗+0,武技經驗+15,魄經驗+20,通用經驗+15】
【發等級加:每日結算等級Lv.3(每日獎勵額外X3倍)】
【最終獲得:大洋+0,職業經驗+0,武技經驗+45,魄經驗+60,通用經驗+45!】
隨著結算完,三沛然的暖流涌四肢百骸,迅速補充著連日苦練的虧空。
陸真定睛看向煥然一新的屬面板:
【陸真(30歲)】
錢財:46大洋
當前職業:黃包車夫
等級:每日結算Lv.3(1/800)
技能:
拉車 Lv.3(50/800)
盤龍樁 Lv.3(770/800)
鐵線拳 Lv.3(760/800)
魄:銅皮鐵骨 Lv.4(180/3000)
通用經驗:175點
“快了。”
無論是盤龍樁還是鐵線拳,都只差最後的幾十點經驗便能雙雙踏Lv.4的大關。
...
鐵臂武館的院里,幾座包鐵木人樁已被打的“砰砰”作響。
陸真剛打完一套拳,顧言之便搖著折扇,快步走了過來。
“陸兄。”顧言之收了扇子,低聲音道,“商會那邊的船已經備齊了,這趟是去隔壁江城走水路,運批俏貨。
水路順暢的話,來回滿打滿算,三天功夫。明兒一早就在十六鋪碼頭開拔,你這邊可安排妥當了?”
陸真拿起搭在木架上的汗巾了臉,點頭道:“三天不長。我去跟師父報個備,便能。”
片刻後,正堂。
嚴鐵橋正靠在太師椅上,手里捧著那把養的油水的紫砂壺,有一搭沒一搭的嘬著熱茶。
聽完陸真的來意,嚴鐵橋連眼皮都沒多抬一下,只是淡淡地“嗯”了一聲。
“去吧,江上風浪大,自己招子放亮點。”
他沒有阻攔,更沒有半點不悅。
這本就是洋城武館不文的規矩。
武館開門授徒,門弟子雖然不用外院那份學費,還能按月領幾塊大洋的津,但練武之人氣消耗極大,那點死錢哪夠填補如同無底般的食和藥材虧空?
門弟子一旦穩固了境界,個個都需要出去找差事、尋營生。
或掛名賭場,或帶趟子走鏢,各憑本事吃飯。武館不是善堂,嚴鐵橋就算有座金山,亦供不起這麼多頭頓頓吃喝藥的“吞金”。
唯獨一人例外。
嚴鐵橋咽下一口微苦的茶水,目越過半開的堂門,落在了院正中央那個如鐵塔般魁梧的漢子上。
張雷。
此刻,張雷正赤著上,渾虬結如老樹盤,一記記重拳如炮彈般砸在木人樁上,接連出五聲清脆的連響。
五響大。
嚴鐵橋那雙渾濁的老眼里,難得閃過一微。
這院十幾號弟子,在他心里,只有張雷才算的上是真正的“自家人”。
張雷二十二歲那年,大筋崩彈,踏練力中期;二十五歲,骨堅旺,生生熬到了練力後期;如今二十七歲,正值一個武者氣最鼎盛、最剛猛的黃金歲月,一手鐵線拳更是練到了五響的火候,剛猛無儔。
為了這獨苗,嚴鐵橋可謂是傾盡了心。
武館里最名貴的制藥浴、最滋補的氣湯、扇的豬牛羊,對張雷是從不限量,全力供應。
嚴鐵橋老了,他急需一個能撐的住鐵臂武館這塊金字招牌的傳人來繼承缽。
他把所有的注,都在了張雷上。
不求他能一飛沖天,只盼著這頭猛虎能借著武館的全部資源,將武技練到“破限”的七響之境;若是祖師爺顯靈,能過那道猶如天塹的門檻,突破至“明勁”,那便再好不過了。
至于其他人?
嚴鐵橋收回目,輕輕搖了搖頭。
顧言之悟雖高,但終究是商賈之子,家業龐大,不可能真正接手武館;陸真三十歲才中期,潛力已盡,不過是個堪用的打手護院。
甚至連他自己的親生兒嚴珊珊,骨子里缺了那份刀口的狠厲與習武的絕佳骨,難大。
這傳承缽的希,到底只能落在張雷一人的肩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