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
燕京城。
簋街。
這年頭,小龍蝦才剛剛流行起來。價格賣得比後世貴多了,尤其這里還是首都。
不過這點小錢,魏易知道不管是自己姐姐還是林姐姐,們都不缺的。
他老姐強人一個,現在都算小富婆了。林思妍是江浙滬獨生,真要嚴格論起來比他姐還要有錢。
于是就是麻小和十三香各來了一大盆。
陳心怡剝蝦的手法堪稱專業,三秒一只,蝦線得干干凈凈。剝完了卻不往自己碗里放,全堆到魏易面前。
“姐,你自己吃。”
“你瘦,多吃點。”
魏易看著面前堆小山的蝦,心里說不上什麼滋味。
瘦這個字,今天他姐已經念叨了不下十遍。
擱上輩子他肯定得不行,現在嘛,他總覺得自己像頭被心喂養的豬。
他姐在等著他出欄的那天呢。
林思妍坐在對面,安安靜靜剝自己的蝦,偶爾抬頭笑一下。吃東西的樣子很斯文,小口小口,和旁邊挽著袖子大快朵頤的陳心怡形鮮明對比。
吃完小龍蝦,沿後海散步消食。
六月的晚風從湖面上吹過來,帶著水汽和柳絮。
酒吧街的燈一串一串亮起來,附近剛好有個民謠歌手抱著吉他唱《董小姐》,音響效果一般,但氛圍到位。
游客三三兩兩,有人舉著自拍桿拍照,有人坐在欄桿上喝汽水。
陳心怡的胳膊很自然地挽上了魏易的手臂。
整個人過來,肩膀靠著他的上臂,白子的擺蹭著他的牛仔。
姿態親昵,完全就是刻在骨子里的習慣作,連招呼都不用打。
魏易的手臂側都能覺到的溫度。
夏天的服薄,隔了兩層布料跟沒隔似的。他試著往外了手。
陳心怡纏得更了。
“老實點。”側過頭,眼睛彎彎地看著他。
“姐,熱。”
“熱什麼熱,風這麼大。”
魏易又了一下。
陳心怡干脆兩只手都環上來,整個人掛在他胳膊上。“說了老實點。你小時候不都這樣,越大越不乖。”
小時候。
小時候他確實天天被牽著抱著,但那會兒他什麼都不懂。現在他什麼都懂,反而更不敢讓了。
起碼讓自己再練一段時間吧?
路過的燒烤攤老板叼著煙,瞅了他倆一眼,笑著跟旁邊伙計說:“小真好。”
陳心怡聽見了,角翹得更高。魏易再次心里嘆氣。
林思妍跟在一側,手里拿著一杯路上買的酸,神平靜。
老板那句“小”飄過來的時候,吸管咬了半秒,然後繼續低頭喝酸,像什麼都沒聽見。
“思妍,你走快點。”陳心怡回頭喊。
林思妍應了一聲,走兩步跟上來,和陳心怡并肩。
三個人在後海逛了一圈。
銀錠橋上站了會兒,陳心怡拍了幾張照片,全是拍魏易的。
魏易要給和林思妍拍,林思妍明顯心。
可陳心怡卻擺手說不用,說兩人已經拍的夠多了。
後面又在酒吧街,找了家清吧喝了點酒。
回到家已經快十一點。
三個人著洗澡。
魏易先洗,沖完澡套上陳心怡買的睡,覺料子得不像話,價格一定便宜不了。
他坐在床邊拿巾頭發,浴室里傳來水聲,應該是他姐進去了。
一會兒後,他在刷手機看世界杯消息的時候。
門被推開了。
陳心怡端著一杯溫牛走進來,上換了件淡的棉質睡,頭發還是的。進來以後順手就把門反鎖了。
咔噠一聲。
魏易刷屏幕的手頓時停住了。
“喝點牛,助眠,暖胃,剛才喝了酒的。”陳心怡把杯子遞到他手里,挨著他坐下。床墊陷下去一塊,兩個人的肩膀幾乎在一起。
“姐,我今晚不睡覺的。我今晚要看世界杯。”
“哦,對哦。還好我沒忘記,冰箱里給你買了啤酒和汽水的。等一下讓你思妍姐給你弄幾個下酒菜,廚藝比我好多了。”
“頭發都沒干!”陳心怡從邊上拿起巾,子側過來,幫他一縷一縷地。的手指穿過他的頭發,指腹蹭過耳廓,呼吸近在咫尺。
牛的暖氣往上冒。
洗發水和沐浴的香味直往鼻子里鉆。
魏易端著杯子,結滾了一下。
他姐的睡領口有點低。
晃晃YOYO的。
這個距離他不敢往那邊看,只能盯著杯子里的牛,假裝在研究皮。
倒不是他柳下惠,而是他怕死啊。他覺得自己還沒神功大,現在還不敢來。
“姐,差不多了。”
“還著呢。”
陳心怡的聲線本來就甜,低以後像加了黏稠劑。
頭發的作越來越慢,從變了,指尖繞著他的發梢打轉。
魏易剛要開口。
側過頭,向他的角。
溫熱的鼻息撲過來。
魏易腦子嗡了一聲,反應比腦子快,頭一偏。過臉頰,落在靠近耳朵的地方。
初三那年暑假,他在家睡午覺,迷迷糊糊覺上有個綿綿的東西。
又香又,還有條狡猾又甜的小蛇一直想鉆進去。
他迷迷糊糊就放它進去了。
幾秒後突然覺得不對,睜開眼,陳心怡和他臉臉,眼睛正亮晶晶地盯著他。
他嚇得從床上彈起來,笑著說了句“我的”,然後就走了。
自那以後,這種事常有的。
上輩子今晚也有這回事。
只不過這次他重生了,上輩子的死因又那麼荒唐。
在沒確定自己神功大前,他真的不敢挑戰大魔王啊。
陳心怡被偏頭躲開以後也不惱,指尖刮了下他的下,聲音里帶著笑:“害什麼。又不是沒親過,上回勞節我回家時你可不這樣!”
“姐,不早了……”
陳心怡正要說什麼。
門外傳來腳步聲。
林思妍從浴室出來了,腳踩在地板上的聲音由遠及近。
走到陳心怡房間門口停了一下,應該是拿了換洗服,然後腳步聲往客廳方向去了。
陳心怡抬眼看了看門,站起了。
“早點睡。”把巾撂在床頭柜上,轉走向門口。門鎖擰開的聲響很輕,出去了。
門沒關嚴,留了一條。
客廳里傳來跟林思妍說話的聲音,語氣自然得像什麼都沒發生:“思妍,洗機里的服別忘了晾。晾好服後,再給我弟搞幾個下酒菜,我的廚藝沒你好啊。”
“知道。你吹頭發去。”
“懶得吹,自然干吧。”
“會頭疼的。”
“那你幫我吹。”
“行……”
聲音漸漸小了。
魏易坐在床邊,手里還端著那杯溫牛。
他喝了一口。
溫度剛好,不燙不涼。
連牛的溫度都控得剛剛好。這個人,做什麼事都心里有數。
包括剛才那個吻。
包括初三那年的初吻。
包括上輩子的一個月後。
都是計劃好的。
上輩子他還以為是自己沒忍住,現在回想,他忍不忍得住本不重要,從一開始就沒打算讓他忍。
門外又傳來一聲響。
是林思妍拿服路過。
魏易忽然反應過來一件事。
剛才陳心怡在他房間的時候,林思妍洗完澡出來要去主臥室。
他這個小臥室的門口是不順路的。
可還是經過了這個門口,偏偏還停了一下。
上輩子魏易一直以為林思妍是後來才被卷進來的。
以為這個安安靜靜的人是漸漸才接了那種荒唐的關系。
這輩子重來一回。
他盯著門外過來的。
他知道,林思妍應該是從一開始就在裝。
從頭到尾,心里都清楚。清楚陳心怡對他做什麼,清楚這個家里誰跟誰是什麼關系。只是裝作看不見。
為什麼。
答案從腦子里冒出來。
魏易把剩下的牛一口喝完。
不用猜了。
他看著隔壁那堵墻。
這個答案。
他上輩子其實就已經知道了。
深夜。
主臥大床上。
陳心怡趴在枕頭上,翻著手機里的日歷。屏幕的映在臉上,角掛著笑。指尖點在一個日期上,來回劃了兩下。
那是七月中旬。
的時間是七月十八號。
魏易來到陳家,被收養的日子。好吧,其實是被爸媽收養。
但陳心怡一直堅持認為是被收養。
“思妍。”翻了個,把手機亮給林思妍看,“看到沒,還有一個月。”
林思妍背對著躺著,沒轉。
“一個月怎麼了。”
“我和他認識正式滿十七年。”陳心怡的語調里藏著不住的興,像小孩子數著日歷等過年,“等那天到了,我就把他直接拿下。養了這麼久終于可以吃了,有點期待怎麼辦?”
不知道,或者其實知道。
在說這些話的時候,林思妍的手指攥住了被角。
用力的。
“你就不怕你弟不愿意啊。也許他真的只是當你是姐姐呢。”盡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像在調侃。
“不可能。”陳心怡翻回去繼續趴著,腦袋歪在枕頭上,“他從小就是我的。從小到大,我花了多心思在他上。小時候牽著他上學,初中給他補課,高中給他攢生活費。連他第一次弄臟都是我洗的,他哪件事不是我在盯著。”
“那養養夫。”
“對,養夫。”陳心怡笑了,笑得很甜很得意,“養了十七年,總算能吃了。”
這句“吃了”說得太自然。
林思妍沒接話。
黑暗中的眼睛睜著,盯著窗簾隙里進來的一點路燈。
口有什麼東西堵著,又酸又。
喜歡陳心怡。
從大一開始,從第一次在宿舍樓道里見,從陳心怡沖笑第一下開始。
好幾年了。
從來沒說出口。
只是安靜地待在邊,幫打理咖啡廳的賬,陪去談容院的合同,給做飯,提醒別熬夜。能做的不多,能做一天算一天。
可是這個人的眼睛里,從來就只有那個弟弟。
滿心滿眼。
全是魏易。
林思妍鼻子一酸,趕閉上眼。
“思妍,你說我到時候要怎麼吃?”陳心怡又翻了個,拿腳丫子蹭了蹭的。
“把你自己綁個蝴蝶結送過去得了。”林思妍讓自己的聲音帶上了笑意。
“哎呀,那太俗了。我再想想。”
陳心怡關了手機,被子一裹,沒一會兒呼吸就均勻了。
睡的速度從來都快得驚人,頭沾枕頭三分鐘必著。
這可能也是力充沛的原因,因為的睡眠太健康了。
林思妍聽著均勻的呼吸聲。
黑暗中。
輕輕嘆了口氣。
很短促。
聲音得很低。
低到只有自己聽得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