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京城。
知春東里。
凌晨00:15。
魏易把手機鬧鐘調到03:50,扣在床頭柜上,關了燈,睡覺。
一會兒後,翻了個。
睡不著。
過了一會兒,又翻了個。
還是睡不著。
主要是下午補過覺,晚上又喝了兩罐啤酒,腦子里全是世界杯賠率和西隊的陣容。
再加上隔壁就睡著他姐,他姐剛才那眼神,想起來後背就發。
算了。
他閉上眼,默念家拳的口訣。
意守丹田,氣沉涌泉。
一遍,兩遍,三遍。
不知什麼時候就迷糊過去了。
……
“噔,噔噔噔——”
鬧鐘響了。
魏易到手機,拇指一劃,世界安靜了。
他瞇著眼,等靈魂歸位。
再睜眼的時候,屏幕時間04:08。
。
剛才瞇那一會兒,瞇了將近二十分鐘。
回籠覺是真睡不得。
掀被子,腳踩到地板上,去洗手間,擰開水龍頭捧了把涼水拍臉上,才算徹底醒了。
回到臥室,打開姐姐為了他看球,特意在他房里剛裝沒多久的三十二寸電視。
再打開TV5。
段暄的聲音先冒出來,畫面跟著亮了。圣保羅伊塔蓋拉球場一片黃綠,西球迷的臉涂得跟調盤似的。
比賽已經開打十分鐘了。
魏易靠回床上,把枕頭墊在腰後面,剛剛好。
他算是鐵桿球迷,本來就喜歡看球。
上輩子還好,這輩子下了注,此刻看球就更激張了。
哪怕知道比分,心臟還是跟著那顆足球波瀾起伏。
就很刺激。
第11分鐘。
克羅地亞隊員帶球從左路突破,一腳傳中吊到西隊門前。一群球員沖上去,和攪在一起,球不知道被誰了一下,滾進了球門。
“進了!球進了!西隊的馬塞失誤了,把球擋了自家的球門,這是個烏龍球!裁判示意進球有效,克羅地亞隊1:0領先!”
段暄的嗓子跟破鑼似的。
魏易面無表。
烏龍球,上輩子他就知道。克羅地亞進的這一球,正好合了他押的3:1。西還得再進三個,慢慢來。
……
第29分鐘。
馬爾區外圍拿球,左腳。
球劃了一道弧線,砸在門柱側彈進網窩。
1:1。
魏易攥的拳頭松了松。
上半場結束,雙方都沒再進球。
他起去冰箱里拎了罐啤酒,拉開拉環灌了一口。冰涼的順著嚨往下走,舒服。
再就著林姐姐提前準備好的醬牛、拍黃瓜、花生米,味道更好了。
上輩子由于姐姐們條件極好,家里是一直有請保姆阿姨的。
飯主要也是阿姨們做,不過林姐姐還有其他姐姐的朋友們。
偶爾也有下廚的。
其中廚藝最好的就是林思妍了。
下半場開始。
第69分鐘,西隊獲得點球。
馬爾站在點球點前,助跑,推,球進。
2:1。
魏易把空啤酒罐擱在床頭柜上,換了個姿勢,從半躺變了坐直。
然後時間就開始變慢了。
七十分鐘,八十分鐘,八十五分鐘。西隊進攻一波接一波,球就是不進。
八十九分鐘。
傷停補時四分鐘。
魏易開始有點慌了。
足球比賽全場就90分鐘,傷停補時也就幾分鐘的事。
現在比分還是2:1。
西隊還得再進一個,他押的3:1才能中。
可之前90分鐘才進了兩個,現在這幾分鐘里,西隊還能再進嗎?
他不會是記錯了吧?
還是說他這只小蝴蝶扇了扇翅膀,引發了什麼變化?
又或者這本不是重生,是穿越,是個平行世界?
腦子里七八糟的念頭一起往外冒。
第91分鐘。
西隊後場斷球,快速反擊。
奧斯卡前場接球,趟過門將,推遠角。
球滾進了。
“球進了!奧斯卡本場比賽梅開二度,幫助東道主西隊再下一城!比分改寫為3:1,西隊領先兩球!”
魏易整個人從床上彈起來,在床上跳了兩下,張著,無聲地揮了一下拳頭,又把吼聲生生咽回嗓子眼。
隔壁還睡著人呢。
終場哨響。
“比賽結束!西隊3:1戰勝克羅地亞隊!”
魏易重重吐出一口濁氣。
但心還沒完全放下。
他撈起手機,打開致富寶的下注界面。小圓圈轉了好幾秒。
余額刷新。
202700。
他盯著這串數字,拇指在屏幕上方停了好一會兒。
一萬五變了二十萬。
他又刷新了一次。
還是202700。
又刷新了一次。
還在。
魏易把手機往床上一扔,仰面躺倒,盯著天花板。
窗外,燕京的天空已經泛起魚肚白。快六點了。
可他本睡不著。下午補過覺,晚上又睡了幾小時,再加上剛贏的二十萬,渾的都是燙的。
重新看了一遍余額後,他終于確認了一件事。
重生的紅利是真的。
信息差是真的。
這十二年的記憶,太多東西可以換真金白銀了。
反正睡不著。
魏易換了運服,套上球鞋,輕手輕腳地開了防盜門。
下樓。
知春東里的小花園就在樓下,不大,種了幾棵銀杏和月季,中間一片鋪了地磚的空地。
六月的清晨還有點涼,風吹過來帶著水的氣,打在臉上很舒服。
整個小區靜悄悄的,連遛狗的都沒有。
魏易站定,閉眼,起手。
攬雀尾。
那悉的暖烘烘的覺立刻從小腹涌上來,順著脊柱往上竄,淌過四肢。
一路打下去,單鞭,提手上勢,白鶴亮翅。
一招一式比前兩天更流暢,呼吸跟作完全踩在一個拍子上。
上輩子練了半個星期才找到的“氣”,這輩子第一天就有了。今天是第三天,那熱氣已經有了點澎湃的意思。
打到第三趟,後背微微發汗,渾說不出的舒坦。
他收住拳架,吐了口長氣。
心里開始盤算。
照這個進度,一個月後面對大魔王絕對不虛。
上輩子沒練拳,巔峰狀態都能扛陳心怡五場不敗。
這輩子十八歲的本來就在最猛的年紀,再加上這套拳法——
等等。
魏易拍了拍自己腦門。
上輩子就是飄死的。怎麼剛贏二十萬,老病又犯了。
“小伙子,你這拳有點意思。哪學的?”
聲音從背後傳來,帶點沙啞,中氣倒足。
魏易回頭。
花壇邊上站著一個老頭,白汗衫,黑燈籠,手里端著個搪瓷茶缸,缸子上印著“統計系統離退休干部活留念”。
魏易心里咯噔一下。
周大爺。
國家統計局退休的老干部,住十號樓,跟他同一棟。
上輩子他在這兒住了一年多,每次放假都過來。後來小孩要讀書,姐姐想在這小區買套學區房,還是周大爺給牽的線。
老人了。
這老頭人好,就是也碎,三句話不離他那個在金融街上班的閨。
上輩子魏易沒聽他念叨他閨周敏周阿姨的事。
周阿姨在金融街上班,搞投資的,明能干,就是眼差了點。
2016年初投了OFO的天使,後來燒錢大戰、資金鏈斷裂、退不出押金,那筆錢全打了水漂。
為這事郁悶了好幾年,每次回來看周大爺都要念叨。
“大爺,自己瞎練的。”魏易笑著回。
周大爺搖頭,端著茶缸子走近兩步,上下打量他。“看著不像瞎練的。”
“而且這麼年輕的,很有你這麼早起來鍛煉的。”周大爺呷了口茶,往花壇邊上一坐,“現在的小年輕,不是加班就是賴床。六點鐘能在小區里看見,稀罕。”
“高考剛結束,閑的。”
“哦?考得怎麼樣?”
“還行吧,估分五百六左右。”
周大爺點點頭,很自然地接了一句:“那不錯了。我閨當年也就考了個五百八,後來還不是混出來了。現在在金融街那邊上班,搞什麼投資的,天天忙得腳不沾地。哎,沒勁。”
來了來了。
上輩子也是這個句式。
“年輕人忙是好事。”魏易順著話頭接。
“好事啥呀。”周大爺擺手,“一年到頭回不了幾次家,回來就跟我念叨什麼共啊、互聯網啊、風口啊,我一句聽不懂。哦對了,上次說現在北大有幾個學生在搞什麼自行車共,什麼來著……”
“共單車?”魏易口而出。
“對對對,就這個。”周大爺一拍大,搪瓷茶缸里的茶水都晃出來了,“你也知道?”
魏易點頭,盡量讓語氣顯得隨意。“聽說過。好像是北大幾個畢業生在做,剛開始沒多久。”
他心里翻江倒海。
OFO,2014年4月由北大畢業生戴偉發起,最初“ofo”,還沒有正式改名為“OFO小黃車”。
這個時間點,整個項目還只是北大校園里的一個雛形。拜更是要等到2015年才立。
這個賽道,貌似現在才剛剛起風。
正想著,手機震了。
掏出來一看,陳心怡。
接起來,聲音帶著剛睡醒的慵懶,還夾著一張:“你去哪了?我推你房門發現沒人。”
“樓下晨練呢,姐。睡不著。”
電話那頭安靜了一秒。陳心怡的語氣松下來,隨即又兇的:“晨練什麼晨練,一晚上沒睡還晨練?趕上來洗個澡,等一下一起去吃早餐。”
“好,馬上。”
掛了電話,魏易跟周大爺道別。
周大爺笑瞇瞇地揮手,搪瓷茶缸舉了舉:“小伙子不錯,明早還來啊。”
“大爺您也天天這個點?”
“我天天這個點,除非下大雨刮大風下大雪。”
上樓,推開門,看見應該已經是洗漱好的林思妍,坐在客廳沙發上扎頭發,聽見開門聲看了他一眼,笑了笑。
陳心怡盤坐在沙發上,睡還沒換,見魏易進來,抬眼掃了他一下,目在他臉上停了兩秒。
“滿頭汗。先去洗澡。”
“嗯。”
“洗完出來換服,一起去吃早餐。”
“知道了姐。”
魏易往洗手間走。
背後傳來陳心怡跟林思妍說話的聲音,語氣輕飄飄的:“思妍,你說他一大早跑下去練什麼?以前在家可沒見他這麼勤快。”
林思妍笑了一聲,沒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