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敏和劉洋吃完午飯就走了。
林思妍留下來收拾廚房。
魏易靠在廚房門框上,有一搭沒一搭地跟聊天。
“思妍姐,我姐那個餐廳現在怎麼樣了?”
“上個月凈利潤五萬。”林思妍低頭著一只盤子,語氣平淡。
二零一四年,一個在讀大三生開的餐廳,月凈利潤五萬。
擱自己粵省老家那個五線縣城,很多人家一年都攢不下這個數。
魏易心里嘆了一下。他姐確實是天才,各方面意義上的。
可這個天才偏偏在他上死耗。
說真的,他真覺得自家老姐有點變態。
林思妍關了水龍頭,忽然回過頭來。
“魏易,你怕你姐嗎?”
這個問題來得猝不及防。
魏易愣了一下,“怕?也不算怕吧……”
“你昨天躲那一下,我看到了。”林思妍的視線落在他臉上,不閃不避,“在簋街挽你胳膊,你也想手。”
“思妍姐,有些事說不清楚。”
林思妍沒追問。轉回去重新打開水龍頭沖碗,干手,把抹布搭在水槽邊上。
路過他邊的時候,停了一下。
“你躲不掉的。等了你十七年,不可能放手。”
說完就走了。
防盜門關上的聲音很輕,魏易一個人站在廚房門口,盯著水池里沒倒掉的洗潔泡沫發了一會兒呆。
林思妍說這話的時候,語氣里不只有對陳心怡的了解。
還有某種復雜的東西。
像是嫉妒,又像是認命。
上輩子他比較單純沒看出來。
這輩子他比較留意,看出來了。
“瑪德,都是神經病。”魏易嘀咕了一句,“我姐是,你也是。”
不然上輩子林思妍也不會在和他在一塊的時候,里還嚷他姐的名字。
而且每次陳心怡在場,還會更興。
蛋。
魏易拍了拍腦門,把這些七八糟的畫面趕出去,回房間補覺。
下午這一覺睡得踏實。
醒來的時候快五點了,窗外的太已經偏西。
魏易過手機看了一眼,陳心怡半小時前發了條微信:“今晚回不來那麼早,我未來導師我們去幫忙整理案卷材料。會讓人給你送飯,不許外賣。”
他盯著這條消息,角了。
上輩子也是這個劇本。
他姐作為優秀大三學生,提前鎖定了研究生名額。
的未來導師是在最高法掛職的人大法學院大佬。
今晚和幾個同學都被喊去學校幫忙整理案件訴訟材料,要折騰到晚上十一點多才能回來。
果然沒過多久,門鈴響了。
趙敏拎著幾個打包盒站在門口,圓臉上寫滿了“我好累”三個字。
“你姐讓我給你送飯。”把袋子塞到魏易手里,換鞋進屋,一屁坐到沙發上,“我們都勸說讓你自己點外賣算了。你姐說外賣不干凈,不能讓寶貝弟弟吃外賣……非我跑一趟。大姐我可是剛從明德樓跑到校門口再跑到這兒,來回三公里!”
“姐姐辛苦了。”
趙敏擺了擺手,緩了口氣,又忍不住笑了,“針對你的事,你姐就這樣的。我們宿舍都習慣了。”
魏易把飯菜在餐桌上擺開。紅燒排骨、清炒西蘭花、一碗西紅柿蛋湯,還冒著熱氣。
趙敏坐了沒一會兒就走了,說還得回學校繼續幫忙。
魏易一個人吃完晚飯,洗了碗,打開電視調到CCTV5。
今晚的重頭戲:西班牙對荷蘭。
上輩子這場比賽他也是在知春東里看的直播,印象太深了。
西班牙作為衛冕冠軍,賽前所有人都看好他們。盤口也是西班牙讓半球。誰能想到荷蘭直接五比一洗?
他出手機,打開致富寶,確認了一下之前的投注。
西班牙對荷蘭,比分一比五,賠率256倍。
押了兩萬。
魏易關掉屏幕,靠在床上,等著凌晨三點的到來。
差不多晚上十一點多,他聽見防盜門開鎖的聲音。
陳心怡和林思妍回來了,兩個人的說話聲隔著臥室門傳進來,低了但還能聽見幾句。
“累死了……腰都直不起來了……”
“你先去洗澡吧。”
“嗯……等等,我去看看我弟。”
腳步聲往這邊來了。
魏易趕閉眼裝睡。
房門被推開一條,客廳的燈進來一長條。
陳心怡輕手輕腳地走到床邊,站了一會兒。
魏易能覺到就站在旁邊,呼吸聲很輕,上那悉的洗發水味道直往鼻子里鉆。
然後。
上落了一個綿綿的東西。
很輕。很短。像一片花瓣掉在水面上。
“睡著了都這麼好看。嘿嘿嘿……”
這笑聲得很低,帶著一種說不出的滿足,像小孩子了一口糖。
魏易閉著眼,全一不。
房門又被輕輕合上了。
客廳里傳來林思妍的聲音:“看夠啦?”
“怎麼可能看夠。我家魏易怎麼看都看不夠。”
林思妍沒接話。
心想你要是這樣對我那該多好。
凌晨三點。
鬧鐘震起來了。
魏易這次沒瞇回籠覺,直接翻坐起來,腳踩到地板上。
去洗手間捧了把涼水拍臉上,從冰箱里拎了罐啤酒,切了盤昨晚趙敏帶回來的鹵牛,開了電視。
CCTV5的畫面切出來,薩爾瓦多新水源球場燈火通明。
西班牙紅戰袍,荷蘭白客場服。
衛冕冠軍對無冕之王。
滿屏彈幕都在刷“西班牙穩了”“傳控足球無敵”“荷蘭能輸三個就算贏”。
魏易拉開啤酒罐的拉環,仰頭灌了一口。
解說在介紹陣容的時候,他的手機又震了一下。陳心怡發的微信。
第26分鐘。
西班牙前場倒腳,大衛席爾瓦直塞,科斯塔區里拿球被絆倒。裁判哨響,點球。
哈維阿隆索站在十二碼點,助跑,推右下角。
一比零。
彈幕瞬間炸了。
“西班牙牛!”“荷蘭可以訂機票了!”“卡西穩如狗!”
魏易喝了口啤酒,面無表。
他等著。
上半場快結束的時候,第44分鐘。
荷蘭隊左路傳中,布林德起腳,球劃了一道弧線飛向區弧頂。
范佩西人在區外,背對球門。
然後。
他整個人騰空。
像一條魚躍出水面。
頭球吊。
球越過卡西利亞斯的頭頂,劃出一道又高又飄的弧線,墜球網。
卡西利亞斯整個人僵在原地。
解說段暄愣了一秒半,然後嗓子直接劈了:“球進了!范佩西!這個進球可以競爭本屆世界杯最佳進球!”
魏易角翹起來。
這才是剛開始。
下半場,荷蘭人像集開了掛。
第53分鐘,羅本左路拿球,趟過一個,兩個,左腳兜遠角。二比一。
第64分鐘,德弗賴頭球。三比一。
第72分鐘,范佩西梅開二度。四比一。
第80分鐘,羅本又來了,單刀,過掉卡西利亞斯,推空門。五比一。
卡西利亞斯的臉從鐵青變慘白。
西班牙的黃金一代,在這場比賽里被徹底打崩了。
彈幕已經不刷了,大概都傻了。
終場哨響。
魏易關掉電視,打開致富寶。
余額刷新。
512萬5000!
他盯著這個數字,心跳確實有點快。
重生是真的。
優勢是真的。
這條路走得通。
他仰頭把最後一口啤酒灌下去,把空罐子擱在床頭柜上。
又是一宿沒睡。但和昨天不一樣,這次他一點都不困。
快六點的時候,燕京的天又亮了。
魏易換上運服,輕手輕腳地開了防盜門,下樓。
小花園的石板路上,周大爺已經在打太極了。
他今天換了件灰汗衫,袖子卷到胳膊肘,作慢悠悠的,里還跟著節奏一呼一吸。
兩人相視一笑,各打各的。
周大爺的簡化太極拳和魏易的家拳完全是兩個路數。
一個大開大合,一個綿里藏針。但節奏居然莫名地合拍,一老一在清晨的薄里各自起落,互不干擾。
魏易今天打拳的覺明顯不一樣。
丹田那熱氣不再是若有若無,而是實實在在的一團暖流。順著脊柱往上走,走到肩胛骨之間的時候,微微發燙。
打到第三趟,那熱流已經從後背爬上後頸,再沿著兩臂往下淌,一直竄到指尖。
他收住拳架,吐了口長氣。
上輩子練了一個月才到這個程度。這輩子幾天就追上了。
原因他不確定。可能是重生的靈魂和年輕的之間產生了某種協同效應,也可能是某些更神的原因。
反正是好事就行了。
“小伙子,今天氣不錯啊。”周大爺收了拳,端著搪瓷茶缸走過來,“比昨天還神。”
“可能昨晚睡得好。”
周大爺呷了口茶,打量了他一眼,“你這拳越打越有模有樣了。以前真沒跟師傅學過?”
“真沒。就是照著網上視頻瞎琢磨的。”
周大爺將信將疑地哼了一聲,倒也沒追問。
六點四十上樓,沖了個澡。
熱水從花灑里噴出來澆在肩胛骨上的時候,魏易覺那塊皮還有點發熱。
家拳的威力,上輩子他只到了一點皮,這輩子得好好開發。
沖完澡換了睡,倒頭便睡。
不知道睡了多久。
迷迷糊糊間,覺床墊陷下去一塊。
有人坐在床邊。
魏易睜開眼。
陳心怡的臉近在咫尺,正低頭看著他。
晨從窗簾隙進來,打在側臉上,睫的影子落在鼻梁上。
今天沒化妝,眉淡淡的,自然,反而比平時那明艷多了點鄰家的味道。
“姐?幾點了?”
“九點。”陳心怡的聲音很輕,沒有平時那種甜到發膩的勁兒,反而多了一點罕見的溫,“看你睡得香,沒你。”
出手,把魏易額前的碎發撥開。
指腹在他眉骨上了一下。
魏易全的瞬間繃。
陳心怡覺到了。
噗嗤一聲笑出來,“你張什麼。我又不現在吃了你。”
“姐,你今天不上課?”
“周六。忘啦?”陳心怡起,順手在他屁上拍了一下,“起來吧,今天說好了帶你去王府井。穿神點,姐給你買幾服。”
走出房間的時候,魏易注意到穿了一條新的收腰連,淡藍,擺在膝蓋上方三公分。
好像刻意打扮過。
魏易對著天花板嘆了口氣。
五百一十二萬在手,底氣確實比昨天足了。
但面對這個姐姐,他還是覺得自己像一只被貓盯上的耗子。
貓還沒爪子。
耗子已經開始了。
起床洗漱,換服的時候,魏易掏出手機看了眼致富寶。
余額五百一十二萬五千。
他靠在洗手間門框上,開始盤算今晚的三場比賽。
烏拉圭對哥斯達黎加,這場比分他忘了,只記得是哥斯達黎加贏。
既然記不清楚,那就反向作。
買烏拉圭贏,一百萬。故意輸掉,當煙霧彈。
意大利對英格蘭,二比一。賠率大概九倍左右。買五十萬,中了就是四百五十萬。
科特迪瓦對曰本,二比一。賠率大概五倍左右。
但不好全中。
想了想,他干脆買一百萬科特迪瓦贏,但不買比分,買勝負。
賠率是2.5左右。
中了就是兩百五十萬。
再買一百萬零零散散的,但沒中的。
就是總共買了三百五十萬。
屆時應該能回收450+250=700萬,扣掉350萬投注的錢。
加上本金,總資產突破840萬!
他就是要故意營造出一個賭超級大,但運氣又賊好的賭徒形象!
這樣不容易被人盯上。
他把計劃在腦子里過了一遍,確認沒問題,關掉了致富寶。
“魏易你磨蹭什麼呢!”陳心怡在客廳喊。
“來了!”
魏易最後看了眼手機屏幕,把它揣進兜里。
兜里有錢。
腰上有勁。
後有退路。
這輩子,他終于開始覺得自己不是在被地接命運,而是在主地重新塑造它。
雖然那個命運,那個穿著淡藍連站在客廳里笑瞇瞇看著他的人。
依然讓他小肚子發。
他推開門走出去。
陳心怡站在客廳中央,林思妍坐在沙發上喝著酸,兩個人同時抬頭看他。
“走吧。”他姐走過來,很自然地挽住了他的胳膊。
這一次,魏易沒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