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京。
東來順。
陳心怡走後,桌上的氣氛微妙地變了一點點。
說不上來哪里變了。
鍋還是那個鍋,羊還是那個羊,但對面坐的人,魏易上輩子不覺得。
這輩子他真的有點害怕突然黑化。
自己心的人和男人勾搭曖昧。
還當著自己的面……
設地的想。
魏易覺得換自己林思妍那個位置的話。
自己真的可能會發瘋……
要不是上輩子的,最終還是在姐姐運作下了自己人。
那魏易這會兒真想離遠遠的。
對面,林思妍安靜地涮著羊。
吃東西的樣子永遠那麼斯文,夾一片涮七秒,拎出來在芝麻醬里滾一圈,
小口小口地咬。上沾了點麻醬,拿紙巾輕輕抿掉。
魏易忽然覺得這是個機會。
上輩子他對林思妍了解不多。
只知道喜歡陳心怡,為了留在陳心怡邊什麼都肯做,包括給他推屁甚至生孩子。
但為什麼?這個人心里到底在想什麼?他上輩子沒問過,這輩子想問問。
“思妍姐,我問你個事。”
“嗯?”
“我姐……為什麼那麼執著?”魏易放下筷子,“以的條件,追的人應該很多。為什麼非得是我?”
林思妍的手停在半空。
筷子尖上還夾著一片羊,湯一滴一滴地落回碗里。
把羊擱進碗里,放下筷子,拿紙巾了角。沉默了一會兒才開口。
“你覺得你姐是什麼樣的人?”
“厲害,聰明,完。”
“對。但你沒說到上。”林思妍看著他,目平靜得像一潭死水,“你姐最核心的特質是,一旦認準了一個目標,就絕對不會放手。餐廳也好,容院也好,你也好,在眼里本質沒有區別。認準了,就會用全部的力量去抓住。”
端起桌上的酸梅湯喝了一口。
“而且你不一樣。那些追的男生,從來沒有正眼看過。但你……在你上投那麼多年。時間本就是沉沒本,投得越多越放不了手。”
魏易沉默了。
林思妍的分析一針見。十幾年的沉沒本,換誰都不舍得扔。
但還有一個問題他沒問出口。
那你呢?
你明知道心里只有我,你為什麼還要留在邊?
這個問題不需要問,因為答案他知道。
上輩子就知道了。林思妍看著他姐的眼神,和他姐看著他的一模一樣。
一樣的執著。
一樣的死心眼。
一樣的病態。
媽的。
這個家里沒一個正常人。
吃到一半,魏易的手機震了。
來電顯示:爸。
陳凱德平時不怎麼打電話,一般都是李紅娟打。他打來,八是有正事。
魏易接起來,“爸。”
“魏易,粵省教育考試院通知了。”陳凱德的聲音還是那麼中氣十足,但語氣比平時了一點,“六月二十五號中午十二點出高考績。你到時候記得查。”
六月二十五號。
魏易在心里算了一下。今天是六月十五,還有不到兩周。
“知道了爸。我會準時查的。”
“查到以後第一時間告訴我跟你媽還有你姐。你媽這兩天已經在念叨了,我都快上來了。反正你別太張,不管考多分,燕京的大學總有的讀。實在不行讓你姐給你搞個首都那邊的大專、技校讀。”
“爸,你這就有點過分了。有點看不起我了啊。”
“呵呵,你自己有啥實力自己清楚!”
陳凱德又叮囑了幾句,掛了。
魏易把手機擱在桌上,夾了片肚涮進鍋里。
“高考績?”林思妍問。
“六月二十五號出。還有十天。”
“張嗎?”
“還好。”
確實還好。上輩子考了五百六,這輩子應該還是這個分數。
五百六在二零一四年的粵省文科里已經過二本線了,雖然不是什麼高分,但夠用。
不過他忽然想到一個問題。
如果績出來以後,姐姐非要他填報人大旁邊的學校怎麼辦?
上輩子就是陳心怡幫他填的志愿。
理由很簡單——“離我近。”
三個字,就把他的大學四年釘在了手可及的范圍。
這輩子他也想繼續報原來的學校。
但不是為了方便被爽。
而是為了方便自己的商業布局。
首都聯合大學雖然是個普通二本,但這個學校有一個別的學校無法替代的優勢。
它很大。
校區遍布全城。
因為它原本就是把燕京各個大學里不太出的學院和校區統合在一起組建出來的。
學上這種拼盤式組合確實不強,所以它只能是二本。
但也正因為這種組建方式,它和燕京幾乎所有大學都有千萬縷的聯系。
對想創業的魏易來說,這種特簡直是天賜的禮。
靠聯大這層關系,他可以串聯起整個燕京的大學圈。
共單車這種生意,大學校園是最佳的第一落點。
北大、清華、人大、北航、北郵……每個學校都是獨立的城池,而聯大的關系網就是通往每座城池的暗道。
這樣一想。
母校,他還真是非報不可了。
吃完飯回知春東里。
林思妍去了人大圖書館寫論文,魏易一個人回家。
沖了個澡,換上今天新買的那件白T恤,他打開那臺老聯想。
今晚的三場比賽他已經買好了。烏拉圭那場故意買輸的二十萬就當煙霧彈,意大利對英格蘭的十萬和科特迪瓦對日本的二十萬才是真正的利潤點。
他開始研究後面幾天的盤口。
德國對葡萄牙,四比零。這場他印象太深了,C羅那場比賽全程黑臉,德國人像機一樣準地把葡萄牙人碾了渣。賠率大概十五倍左右。
荷蘭對澳大利亞,三比二。這場是進球大戰,兩邊加起來轟了五個球。
阿廷對伊朗,一比零。梅西九十分鐘絕殺,阿廷踢得極其難看,但贏了就是贏了。
還有那場著名的德國對西,七比一。
他在筆記本上把這些場次一筆一筆記下來,標注時間和估算賠率。手指敲在鍵盤上,噠噠噠的聲響在安靜的房間里格外清晰。
保守估計,到世界杯結束的時候,本金能滾到五千萬以上。
五千萬。
二零一四年的五千萬。
這個數字擱在共單車賽道里,完全可以當種子甚至多幾了。
再加上他對時間線的準把控,對行業痛點的提前預知,對競爭對手的底都得一清二楚……
魏易盯著屏幕上的數字,角往上翹了翹。
關掉電腦,他了上,在客廳里站定。
陳心怡不在,林思妍也不在,整個客廳都是他的。夠寬敞,作能放得開。
起手。
攬雀尾。
連打五趟。
大汗淋漓。
收住拳架的時候,渾的孔都在往外冒熱氣,但一點都不累,反而有一種說不出的通。
照這個速度練下去,到七月十八號那天,丹田這團火怕不是要從暖流變巖漿。
魏易拿巾著脖子上的汗,忽然嘿嘿怪笑了一聲。
屆時定要殺陳心怡一個片甲不留。
傍晚六點多,陳心怡回來了。
開門的時候臉上還帶著疲,眉頭微微蹙著,包往沙發上一扔,整個人就往里走。
然後看見了坐在客廳里的魏易。
新買的白T恤,深藍牛仔,頭發因為洗過澡還沒完全干,稍微有點翹。
陳心怡停住了腳步。
疲一下子變了笑意。
“果然是人靠裝。”走過來,繞著他轉了一圈,上下打量,“我眼就是好。”
“姐,餐廳那邊怎麼樣?”
“小事,劉洋已經住了。”陳心怡擺擺手,視線還是黏在他上,“換了一家供貨商,質量比原來的還好。不說這個了,這真的很適合你。我就說你穿白T恤肯定好看。”
又繞了一圈,在魏易面前站定。
近到魏易能聞見上淡淡的汗味混著香水味。
“要不要再轉一圈?”
“不用了。”
陳心怡笑著拍了他屁一下,轉去拿換洗服,“我先洗澡。熱了一天,上都是汗。”
浴室的門關上了。水聲響起來。
魏易深吸一口氣,把茶幾上的筆記本收起來,塞進臥室屜里。
晚上陳心怡沒再組織外出活。
太累了。
三個人的晚飯一如既往是林思妍做的。
宮保丁、蒜蓉西蘭花、酸辣湯,煎烤小牛排,還有一條清蒸桂魚。
很難想象在認識陳心怡前,林思妍其實是一個十指不沾春水的江浙滬獨生。
只能說腦太恐怖了。
吃完以後陳心怡翻出一張碟片,說今晚看個電影放松一下。
某部二零一三年上映的文藝片,節奏慢得像蝸牛爬。林思妍看得認真,魏易看得犯困。
看到一半,右邊肩膀忽然一沉。
陳心怡靠在他肩上睡著了。
呼吸均勻,睫合著,微微抿著。
睡著的看起來不像那個殺伐果斷的強人,也不像那個壑難填的母老虎。就像一個漂亮至極的普通孩。
林思妍起拿了一條薄毯,輕輕蓋在陳心怡上。
兩個人同時低頭看著靠在他肩上的人。
都沒有說話。
電影的藍映在臉上明明滅滅。
魏易低頭看著姐姐的側臉。
鼻梁很,睫很長,臉頰的皮在屏幕下泛著一層淡淡的瓷白。
真的很漂亮。這一點他從來不否認。
只是漂亮這種東西,有時候是糖,有時候是砒霜。
但魏易知道這不是真相。
真相是:這只老虎只是打了個盹。
等醒來,倒計時又會繼續。
而且現在已經是六月中旬。
距離七月十八號。
剛好一個月。
電影結束後,魏易把姐姐輕輕抱起來,抱回了主臥。
沒有醒,只是在被放到床上的時候翻了個,里含糊地嘟囔了一句什麼,聽不清楚。
他把被子給掖好,關上燈,退出了房間。
林思妍站在客廳里,看著他。
兩人對視了一眼。
什麼都沒說。